“回殿下。”郑全守迅速地稳住了心神,“晏州今年雨水偏多,夏粮收成受损,加上周边外乡流民涌入,市价确实略有上涨。如今市面上,是斗米八十文。”
“按照朝廷律例,常平仓若是平抑物价,开仓放粮的价格,又该是多少?”萧怀瑾紧跟着追问。
“回殿下,遇灾年月,常平仓放粮需比市价低两成,也就是斗米六十四文。”郑全守回答得没有犹豫。
“好。”萧怀瑾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他侧过头看向一直保持沉默的顾明昭。
顾明昭立刻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手折展开:“殿下,前日咱们进晏州地界前,在城外三十里处的安平镇歇脚。臣奉殿下之命去镇上的三家米铺暗中打听过。安平镇的斗米已经卖到了两百二十文。而镇上的百姓说,他们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见过官府流出一粒六十四文的平价粮了。”
郑全守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以为太子车马劳顿,一路疾驰直奔府城,根本没时间接触底下的百姓。却万万没想到,这位还没及冠的储君,在进城之前就已经让伴读在沿途的镇子上把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
墙这边,萧凛手里把玩着茶杯,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郑大人。”萧怀瑾看了看那堆厚厚的账册,“这账本上的字写得再好看,也填不饱晏州百姓的肚子。你跟孤说斗米八十文,孤却在城外看到了二百二十文。”
萧怀瑾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郑全守面前。少年的身量还不算太高,但属于储君的压迫感却让郑全守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孤现在不想看这堆废纸。这些东西,孤会留给随行的户部主事去慢慢对。明日一早,孤要亲自出城去看看青阳堤的堤坝,再看看城西的广备仓。”
萧怀瑾死死盯着郑全守的眼睛:“孤要亲眼看看,你那仓里到底有没有六十四文的粮食。”
郑全守额头上渗出冷汗,他慌乱地想要拖延:“殿……殿下,城西的道路这几日积水严重,极其泥泞难行,万一伤了殿下的千金之躯……”
“那是孤的事。郑大人只需安排车马带路便可。退下吧。”萧怀瑾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郑全守张了张嘴,看着旁边已经握紧刀柄的锦衣卫,最终只能咽下所有的托词,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
墙这边,萧凛端起那杯凉茶一饮而尽。
“陛下。”孔武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赞叹,“殿下这番应对真是太厉害了。这要是换了寻常的人,怕是早就一头扎进那些账本里被晏州的官僚牵着鼻子走了。殿下却连碰都不碰,直接拿捏住了郑全守的七寸!这下晏州的官员今晚怕是连觉都睡不着了。”
“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萧凛靠在椅背上,眉宇间全是压抑不住的骄傲。
前世,他很少给这孩子证明自己的机会,只是一味地打压和猜忌。
而这一世,他终于亲眼看到了。他的雏鹰已经在这片风雨中亮出了第一道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