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天子剑随手放在桌案上,然后双手扣住明光铠的暗扣,将那件沉重的胸甲卸了下来,扔在一旁。
就在胸甲落地的瞬间,一样东西从他里面那件已经被汗水浸透的中衣里滑了出来。
那是一枚羊脂玉的平安扣。
红色的丝线在风中微微晃动,温润的玉面上没有沾染半点血污,干净得与这个充满杀戮和死亡的地方格格不入。
萧凛沉默一瞬,弯腰捡起平安扣,触感冰凉,让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那个京城的小家伙,冷硬的眉眼舒展开来。
孔武看到那枚平安扣,识趣地低下了头,转身去行军囊里翻找别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孔武拿了一个粗瓷碗走过来。碗里是用滚水化开的一颗茶丸,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和陈皮的味道。
“陛下,这是殿下特意嘱咐的。说西北水土粗劣,干粮伤胃,让您每日睡前必须喝一碗健脾的茶汤。”孔武双手将碗递了过去。
萧凛看着茶汤,脑海里浮现出出征前一晚,那个孩子坐在地上,红着眼睛絮絮叨叨给他翻看靴底的模样。
“儿臣只要您平平安安的……您若是少了一根头发,儿臣就真的生气了。”
少年带着哭腔的倔强声音,跨越了千山万水,无比清晰地在萧凛的耳边响起。
他接过瓷碗,仰起头一口气将那碗带着苦涩的茶汤喝得干干净净。
“孔武。”萧凛放下碗道,“去拿纸笔来。”
孔武愣了一下:“陛下,这时候写军报?”
“不是军报。”萧凛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胸前那枚温润的平安扣,眉眼一点点柔和下来,“写家书。”
孔武不敢多言,赶紧找来了纸笔,研好墨。
萧凛拿起笔,悬在白净的纸面上停顿了许久。
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说。想告诉那个远在京城的孩子,他一切安好,西北这边风有些大,但也算可以接受。想问问他,朝堂那几个老家伙有没有倚老卖老欺负他,一个人睡在东宫的时候有没有想自己。
可当笔尖终于落下的时候,千言万语只化作了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安。”
他放下笔,看着那个墨迹未干的字,伸手将胸前的平安扣握进掌心。玉石带着他体温的温热,就像那个孩子还贴在他心口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