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看着那绿油油的菜叶子,皱起眉头。但他看着儿子紧绷的神色,到底没敢再讨价还价,乖乖地张嘴咽了下去。
这顿饭吃得无比压抑。萧怀瑾好像是故意的,自从他说了想吃山药,那盘菜就被水灵灵地撤掉了。直到那碗白粥见了底,小家伙才放下碗,转身吩咐小太监撤下食盒。
过了一会儿,太医院的张太医背着药箱战战兢兢地迈进寝殿的门槛。
晚膳前虽然上了药,但那只是萧怀瑾情急之下的应急处理,军医在西北用的那些粗糙烈药,还得换成太医院里温和的秘制金疮药才能不留病根。
萧凛坐在床榻边,上身的常服已经被解开,露出缠着绷带的左肩。
张太医跪在脚踏上正准备伸手去解那白布,一只手却先他一步拦住了他的动作。
“我来。你把药粉配好。”萧怀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洗净了手,挽起袖子走到了床边。
“殿下,这……这等粗活,还是微臣来吧。”
“孤让你配药,听不懂吗?”萧怀瑾面色一沉。
张太医不敢再劝,赶紧退到一旁,打开药箱去调配药粉。
萧怀瑾走到萧凛身旁,慢慢解开白色的绷带,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狰狞的刀口,眉头皱得紧紧的。
萧凛低头看着站在自己身侧的儿子。
少年离他很近,萧凛能清楚地看到萧怀瑾眼底那浓重的青黑色,那是这半个月来日夜监国、担惊受怕熬出来的痕迹。
刚才那一瞬间,当布条从胳膊上剥离时,萧凛还没感觉到疼,萧怀瑾的手指却先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瑾儿,真不疼。”萧凛放柔了声音,用手轻轻摸了摸萧怀瑾的头发,“在西北的时候,军医直接拿烈酒往上浇,爹都没皱一下眉头。”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萧怀瑾手里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萧凛。半个月的担惊受怕,得知真相时的天塌地陷,还有此刻听着父亲轻描淡写提起那种非人折磨时的心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再也藏不住的心疼。
但小家伙还是咬着嘴唇,把眼泪和质问全都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动作。
上药,包扎,打结。
全程,萧怀瑾的手都很稳,没有弄疼萧凛半分。可当他直起身接过宫女递来的湿帕子擦手时,萧凛分明看到,少年的双手抖得连帕子都快要拿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