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经过任何地方官府的手。官员带着银子挨家挨户敲门,核对军牌,当面点清银两。发一份银子,按一个手印。若是地方官敢阻拦或者伸手,锦衣卫就地拿问;若是御史敢和地方勾结冒领,就地正法。”
萧凛听完这番话,眼中忍不住流露出赞赏。
此法虽然必定会惹来朝堂上清流文官的集体抵制,但这才是一个手握权柄的帝王该有的铁腕。
“那赤狄送来的那些质子呢?”萧凛继续问道,“礼部尚书那家伙,昨日可是在城门口就念叨,说大梁乃礼仪之邦,质子入京,该以国宾之礼待之,赐宅邸,给厚俸,以彰显大国心胸。”
萧怀瑾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大国的心胸,是靠父皇和边关将士们的刀枪打出来的,不是靠请客吃饭摆出来的。”
少年背着手,目光冰冷。
“他们赤狄杀我边民,抢我粮草。现在被打残了,送个儿子来当质子,难道还要我大梁百姓出银子把仇人的儿子当活菩萨供起来?礼部若是敢把这国宾之礼办了,儿臣就让礼部尚书亲自去白狼河,给那些战死的将士守灵!”
萧怀瑾转过头,看着萧凛。
“但太过亏待自然也不好,儿臣打算让那些质子分开安排住进普通宅院,每日的用度就按大梁最低军户标准。先晾他们一个月。”
“等他们那一身草原上的野性和傲气没了,真正明白自己是个什么身份的时候,礼部再去办那个所谓的接风宴。到时候,想来他们都会对大梁感恩戴德。”
打压其心志,再施以恩惠。
不落人口实,又把手腕玩到了极致。
萧凛安静地听完儿子的这番对策,良久,突然轻笑了一声。
在这半个月里,在他远赴边关生死未卜的日子里,这个十四岁的少年,被逼着长大了。
他独自面对着朝堂上那些老谋深算的文臣,用稚嫩的肩膀替他撑住了这大梁的后方。
萧凛的心头,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作为一个帝王,能够看到自己的江山真的后继有人,储君已经能独当一面,他很骄傲。
但同时作为一个父亲,看着自己的孩子被迫褪去天真,过早地品尝这世间权谋与残忍,他又忍不住心疼起来。
“好。”
他看着萧怀瑾,目光温和:“你去东宫吧。告诉那些人,这几天不用把折子往养心殿送了,所有的事东宫一言而决。谁要是敢拿资历压你,你就告诉他们,朕还没死,有什么不满让他们来找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