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将语气放重,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试探。
裴云之保持着作揖的姿势,脊背挺得笔直。
“回公主殿下,臣乃外男。公主的贴身之物,臣不敢擅自触碰,以免损了公主的清誉。臣方才已看见不远处有宫女经过,想必自有内侍替公主拾起,妥善归还。”
萧兰愣了一下,随即继续道:“你就是那个投壶赢了二皇子,还敢当面顶撞他的裴云之?”
裴云之听到这话,终于微微抬起了头。
“回公主,臣不敢顶撞二殿下。殿下设局,本就是为了考较。臣若为了讨好而故意藏拙,那不仅是对二殿下的欺瞒,更是对这场赏花宴的不敬。臣既然接了帖子站在这里,自然要拿出十分的诚意。”
“诚意……”
萧兰看着眼前这个沉稳如水的年轻人,突然生出了几分想要捉弄他的心思。
“你倒是会说话。不过,你父亲在太常寺是个不管闲事的闲差,裴家向来不爱出风头,你今日这般行事,就不怕惹眼?”
“太常寺掌祭祀礼乐,家父常教导臣,凡事但求无愧于心。”裴云之的声音温和,“臣今日所为,皆是本心,无惧惹眼。”
“好一个无愧于心。”她抓着栏杆的手微微收紧,“那我再问你。你可知,一旦做了驸马,按照大梁的规矩,仕途便算是断了一半,终生不能手握重权。你这一肚子的学问和好箭法,可就全都没了用武之地。你舍得吗?”
这个问题向来也是所有世家大族在面对公主抛来的橄榄枝时,最犹豫的地方。
游廊下,裴云之沉默了片刻。
微风吹过,海棠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有几片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功名利禄,于臣而言不过是身外之物。若能得遇良人,护其一生安稳,便是臣此生最大的仕途。舍与不舍,全在臣的一念之间。”
护其一生安稳。
萧兰看着裴云之那张清隽的脸,不知为何心跳加速。如今的世道,谁不爱权势呢?她虽贵为公主,却永远接触不到权力中心,这也是许多世家不愿意嫡长子做驸马的考量。但眼前这个人,却和旁人不一样。
这时,秋月已经走到了假山下,弯腰捡起了那把团扇,快步走回游廊递给了萧兰。
萧兰接过扇子,手指在扇柄上用力捏了捏,强压下心头那股陌生的慌乱。
她低下头,看着依旧规规矩矩站在原地的裴云之。
“裴云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