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明白。”
孔武退下后，萧凛靠在椅背上，转头看向窗外。初夏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将院子里的梧桐树叶照得翠绿透明。
他知道，萧怀瑾很快就要收拾行囊离开皇宫了。虽然只是去京郊的西山大营，虽然只有一个月的期限，但这却是那孩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脱离他的庇护，去面对那些未知的粗粝与风雨。
理智告诉他，他做的是对的。储君必须要成长，必须要去见识真实的天下。
但情感上，一想到那个从小被他抱在膝头上教导、生病了只会缩在他怀里喊父皇的孩子，明天就要去睡硬邦邦的床榻，去啃那些平日里从未吃过的糙面馍馍，萧凛的心里就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泛起一阵隐隐的酸涩。
外面日头这么毒，他的孩子何时吃过这样的苦呢？又挑食又娇气的小混蛋，真的让人一点都放心不下。
他站起身，走到刚才萧怀瑾跪过的地方，停顿了片刻，随后转头看向门外。
“刘安。”
“奴才在。”
“传话给东宫。”萧凛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让太子今晚别在东宫用膳了，滚来养心殿陪朕吃。”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告诉御膳房，晚膳加两道他爱吃的菜。另外，把库房里那几瓶治跌打损伤的金疮药和防蚊虫的药膏找出来，装个不起眼的匣子，等他走的时候偷偷塞进他的行囊里。”
刘安躬着身子，眼底带着笑意，应了一声：“奴才遵旨。”
酉时正刻，天边的晚霞褪去了最后一点亮色。宫巷里的太监们正手脚麻利地挨个挑亮那些罩着明黄绢布的宫灯。
萧怀瑾穿了一件柔软宽松的月白色常服，一个人没带，独自跨进了养心殿。
正殿里静悄悄的。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穿堂来到东暖阁。刚挑开门帘，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便扑面而来。
宽大的紫檀木圆桌已经摆好了他爱吃的菜。一盘烤得外酥里嫩、片得薄薄的炙羊肉，一碗剔去了细刺的清蒸桂鱼，一碟用鸡汤煨得烂熟的笋尖，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莲藕排骨汤。
萧凛已经换下了一身龙袍，穿着件玄色的常服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块温热的布巾在擦手。
听到脚步声，萧凛没有抬头，只是随手将布巾扔进旁边太监端着的铜盆里。
“坐。”
萧怀瑾依言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