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仗与随从皆垂首退在数步之外，萧凛转过身，目光落在萧怀瑾身上。
方才在西山大营数万人面前，他是天子，可眼下进了这深宫重门，周遭再无外臣将士，萧凛就只是萧怀瑾的父亲。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满身尘土的少年，眼底强压了一个月的担忧与心疼像是决了堤的潮水，毫无遮掩地涌了上来。
“看什么看？”萧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还不跟朕回养心殿去，穿成这副要饭的模样在宫道上晃悠，也不嫌寒碜。”
萧怀瑾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磨破了袖口的衣服，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是，儿臣这就跟父皇回宫换衣裳。”
两人一路进了养心殿的宫门。
萧凛一边大步往内室走，一边连珠炮似的吩咐刘安：
“传朕的旨意，让御膳房注意着点，什么油腻荤腥都别往上端！去挑一条今早刚进贡的太湖白鱼，用葱姜清蒸了，半点油都不许放。再熬一盅百合莲子百果羹，莲子去芯，多放些冰糖。还有，叫张太医立刻带着最好的药在偏殿候着，动作快些！”
刘安躬身领命，脚下生风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养心殿内，四角放着盛了碎冰的瓷瓮，驱散了盛夏的燥热。
“过来。”萧凛在暖榻边站定，转过身冲萧怀瑾招了招手。
萧怀瑾依言走上前去。
还没等他开口，萧凛已经伸出手将他整个人往自己面前拉了半步，伸手去解萧怀瑾腰间那条硬邦邦的腰带。
“这都是些什么物件。”萧凛一边蹙着眉将腰带扯下来扔在脚边的地上，一边去脱萧怀瑾身上的玄色外袍，“硬得像块铁皮，也能往身上穿？这一个月，你就天天穿着这种东西？”
“军营里大家都这么穿，耐磨。”萧怀瑾顺从地任由父亲摆布，抬起双臂方便萧凛更衣，嘴里解释着，“要是穿宫里的云锦蜀缎，上一趟山就全扯成布条了。”
“你倒是有理。”萧凛嘴上不饶人，手上的动作却放得很轻，轻轻给孩子换好了干净的衣服。
换上宫里的细棉软袍，粗布麻衣磨在身上的粗糙感总算是退了下去。柔软的布料贴着皮肤，萧怀瑾舒舒服服地出了口气，刚想伸手去系腰间的衣带，却被萧凛按住了手腕。
“别急。把袖子褪下来，让朕看看。”萧凛的声音沉了几分。
萧怀瑾无奈，知道今日这关是躲不过去的。他松开手，任由萧凛将那件细软的中衣顺着肩膀一点点褪了下去。
左小臂外侧赫然横着一道伤，虽说太医院的药好，创口已经平整，只留下了一道淡粉色印痕，但在少年原本光洁的手臂上依然显得十分扎眼。
萧凛的手指悬在那道疤痕上方，半晌没敢实打实地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