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萧凛一边把小半勺蒸鱼的清汁淋在米粥上,一边说道,“御膳房听闻你吃了一个月的粗粮,特意在案板上挑剔了整整一个时辰,都是养胃的东西。”
萧怀瑾拿起筷子,将那块鲜嫩的鱼肉送入口中。鲜美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冲散了这三十日来所有的咸涩与干苦。
看着儿子大口大口地将米粥和鱼肉送进嘴里,萧凛嘴上又开始数落:“慢点吃。吃得这么急,仔细夜里胃疼。”
话虽这么说,萧凛手里的筷子却没停下,不停地给孩子夹菜。
暖阁里安安静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一大碗米粥和多半条鱼下了肚,萧怀瑾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莲子羹喝了一口,满足地舒了一口气。
“父皇,”他抬起头,“在军营这一趟,儿臣其实明白了很多。”
萧凛停下筷子,看着他。
“从前学着看各地的粮草赋税折子,只当民力军需都装在那一串串数字里。今日跟将士们同吃同住,才知道那点微薄的军饷背后,是怎样的负重前行。父皇今日准了儿臣加发棉衣肉食的折子,儿臣替将士们谢过父皇。”
萧凛眼底泛起一丝柔和。
“你能明白这些,这份苦就算没白受。”萧凛拿过一旁的帕子递给萧怀瑾,“执掌天下,千万不能高坐深宫去空谈。能自己体会到底下的难,比多读三年的圣贤书还有用。”
吃过晚膳,喝了张太医送来的汤药,右肩上也被仔细敷上了清凉散瘀的药膏,萧怀瑾强撑了一天的疲惫感终于不可阻挡地涌了上来。
他靠在暖榻的软枕上,眼皮开始打架,头一点一点的。
萧凛放下手里的折子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困了就去床上睡,在这儿小鸡啄米似的成什么体统。”
“儿臣还得回东宫……”萧怀瑾迷迷糊糊地想要站起身。
“回什么东宫,今晚就在这儿歇了。”
萧怀瑾闻言也不想折腾了,直接倒进了松软的床榻里。一沾上那柔软的枕头,整个人瞬间陷了进去,舒服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闭上眼睛没片刻便沉沉睡去。
萧凛在床边坐下,伸手替他把踢到一边的被角拉上来。
看着少年沉静安稳的睡颜,萧凛伸出手将散落在萧怀瑾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开。
“好好睡吧,”萧凛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