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贪恋监国的权柄,早在父皇离京御驾亲征的那次,他就已经拥有这个权力了。他只是迫切地想要向父亲证明,那个曾经连笔都握不稳、只会缩在父皇怀里掉眼泪的小孩,已经彻底长大了,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父皇身前,替父皇挡住所有的风雨了。
父皇迟迟不提冠礼,是不是觉得,自己行事还不够稳重,还不够资格戴上那顶象征着成年的重冠?
少年储君垂下眼眸,将心底那一丝细微的失落安静地压了下去。
而此时的养心殿里,气氛却与东宫的冷清截然不同。
半开的窗扇透进一阵阵带着暖意的微风,萧凛穿着明黄色的常服靠在御案后的龙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折子。
折子的封皮是礼部专用的正红色,上面写着“东宫加冠仪程三拟”。
礼部尚书王延跪在御案下方,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这折子是他几个月前就递上来的,陛下一直压中没发。今日突然把他叫来,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站在一旁的周汝成则是一脸平静,只是眼里透着几分无奈。
萧凛看着手里的折子。
第一版,循先帝时的旧例,中规中矩,在东宫正殿行礼;第二版,按本朝亲王加冠的规制,仪仗规格往上提了两分;第三版……
萧凛的视线落在第三版上。
“大典设于太和殿。仪仗用黄麾。祭告太庙,由天子亲自赐字。”
萧凛的手指在折子的边缘缓缓摩挲着。
他记得太清楚了。前世,也是这个王延,也是这样战战兢兢地跪在养心殿里,捧着同样的三版仪程。
那时的自己,风寒拖了大半年,一边喝着苦涩的汤药,一边用防备的眼神看着这封折子。然后在王延惶恐的目光中,提笔蘸了朱砂,毫不犹豫地在上面批了两个字——“再议”。
再议了三次。
直到后来,东宫被查出所谓的龙袍,被查出所谓行巫蛊的人偶,直到那个背影笔挺的少年,在太和殿冰冷的金砖上伏首,转身走进漫天的大雪里。
那一场原本该属于一个少年的成人礼就这样被他亲手扼杀在了那场风雪之中。他欠那个孩子一次堂堂正正的长大。
“陛下……”王延见皇帝盯着折子半天不说话,壮着胆子开口,“这第三版仪程,确实有些逾制了。太和殿乃是国之大朝之所,非天子登基、大婚不可轻用。太子加冠若在太和殿,恐怕朝野非议……”
“逾制?”
萧凛收回思绪,目光从折子上抬起,落在王延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