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这边的赋税账目,儿臣核对过了,有几处火耗银子算得有些出入,儿臣已经用朱笔标了出来。”萧怀瑾说完,安静地垂手站立。
萧凛放下书,拿过那份条陈翻了两页,然后挑了挑眉,故意板起脸。
“这火耗银子的算法,前两日朕不是刚教过你?怎么这里又批错了两分?”萧凛将条陈扔回桌上,“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心浮气躁的。”
萧怀瑾微微一愣。他仔细看过,那算法明明没有错。他有些不懂父皇这是在干什么,只是皱了皱眉:“儿臣愚钝,还请父皇责罚。”
萧凛看着他这副乖巧模样,心里顿时一阵发虚。其实那算法一点错都没有,他就是故意找个借口敲打两句,好转移这孩子的注意力,生怕他问起冠礼的事。
“行了,罚什么罚。”萧凛掩饰般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几日东宫没什么要紧事,你就在书房里好好温书吧。少往外头跑,也不用天天过来请安了。把心静一静。”
闻言,萧怀瑾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父皇果然是嫌他不够稳重。加冠的事,看来是真的遥遥无期了。
“儿臣遵旨。”少年掩去了眼底的失落,行礼后慢慢退出了养心殿。
看着儿子转身的背影,萧凛手里的茶杯差点端不住。
他真想现在就把人叫回来,告诉他:你不仅要加冠,父皇还要让你在太和殿受万臣朝拜!
“忍住,萧凛,你要忍住。”萧凛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对自己说,“再过三天,就三天。”
七月十二,子夜。
整个紫禁城都陷入了沉睡。东宫里,萧怀瑾已经歇下了。
养心殿却还亮着灯。
萧凛只穿着寝衣站在御案前。案上,放着内务府今晚刚刚送来的全部冠服。
萧凛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件明黄色的缂丝外袍。金线在灯光下泛着柔软而华贵的光泽,十二章纹绣得栩栩如生,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无上的尊荣。
这是属于他儿子的衣服。
萧凛闭上眼,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浮现出前世的画面。
那是一个落雪的傍晚,禁军从东宫搜出了那件致命的龙袍。那是前世那个孩子离皇权最近的一次,却也是将他推向地狱的催命符。
而现在,他亲手为他的儿子,准备了这世上最尊贵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