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瑾一愣,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太少了。几乎没有。
史书上那些开疆拓土的雄主,早年间和太子也是父慈子孝,可一旦皇帝老去,太子年长,那份父子之情就会被权力的毒药一点点腐蚀,最终走向兵戎相见、骨肉相残的惨剧。
“你知道为什么吗?”萧凛叹了口气,“因为权力这东西,是个会吃人的怪物。当一个皇帝老了,他拔不动刀了,看不清折子了,连上朝都要靠太监扶着的时候,他就会开始害怕。”
萧凛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着萧怀瑾。
“他怕底下的人不再敬畏他,怕他那个年轻力壮、威望如日中天的儿子等不及要篡位。一旦有了害怕,就会有防备。一旦有了防备,就会生出猜忌。猜忌这东西,一旦开了头,父子就会变成仇人。”
萧凛站起身走到萧怀瑾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幽暗的追忆。
“朕今年五十二了。朕现在还能拉得开弓,看得清折子。可是五年后呢?十年后呢?”萧凛揉了揉儿子的发顶,“等朕老得连这床榻都下不去了……朕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也变成一个多疑、暴躁、抓着权力不放的怪物。”
萧怀瑾眼眶一红。他自幼承欢膝下,被父亲手把手教导长大,他从未想过,父亲心里装的,竟是如此深远的筹谋。
“父皇不会的。儿臣也绝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萧怀瑾仰着头,声音发哑。
“朕不想去赌那个万一,朕也绝不允许那种万一发生。”萧凛打断了他。
“朕花了二十五年,好不容易才把你养得这么好。你是个干干净净的储君,你的手里没有沾过兄弟的血,你的心里装着这天下的百姓。你的眼里看朕的时候只有对父亲的敬爱,没有对龙椅的贪婪。”
萧凛笑着捏了捏萧怀瑾的脸颊,像对待小时候的孩子一样。
“朕绝对不允许这世上的任何东西,包括岁月,包括权力,来弄脏你,弄脏我们父子之间的情分。朕要把这江山在朕最清醒最强盛的时候干干净净地交到你手里。”
萧怀瑾的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他不是个爱哭的人,甚至在面对繁杂的国政时,他连眉头都没有皱过一下。可面对父亲这份深沉到了骨子里的爱与成全,他溃不成军。
“所以,趁着朕现在还清醒,趁着朕现在还能笑着把这江山交给你。”萧凛从袖子里掏出帕子给孩子擦眼泪,“把这担子接过去吧。”
萧怀瑾握着那方帕子,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
“儿臣……觉得这担子太重,儿臣怕做不好。”
“胡说八道!”萧凛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在太和殿上把那些犯错的官吏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怎么没觉得重?你在兵部沙盘上排兵布阵的时候,怎么没觉得怕?”
“朕二十二岁登基,在这张椅子上已经坐了整整三十年。朕把先帝的烂摊子收拾干净了,把外头的蛮夷打怕了,把你的几个姐姐弟弟都安顿好了。”
萧凛看着萧怀瑾,嘴角扬起一抹释然而狡黠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