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熹二十二年的冬月,京城落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夜已经深了。萧怀瑾穿着一身柔软的云水蓝寝衣躺在温暖的床榻上。他的呼吸绵长而安稳。
作为大梁的储君,他在这座皇宫里拥有着父皇所有的爱,他的人生就像这东宫里的暖炉,明亮、炽热、没有一丝阴霾。
可是,梦境不知从何时起,悄然改变了温度。
有些冷,萧怀瑾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想要伸手去拉被子。可是,指尖触碰到的,不是柔软的蚕丝被,而是一截冰冷刺骨的硬木板。
他猛地睁开眼睛。
没有明亮的宫灯,没有温暖的炭火,没有守在帐外的内侍。
入眼是一片化不开的浓重黑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气,混杂着陈年积灰的味道,冻得他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像被冰碴子狠狠刮过一样疼。
萧怀瑾试图坐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沉重得可怕。他低下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惨淡月光,看清了自己身上的衣裳。
那是一件破了洞的单衣,料子粗糙得像麻布,袖口早就磨破了,露出里面瘦骨嶙峋的手腕。
这不是他的手。眼前这双手,手背上生满了冻疮,有的地方已经溃烂流脓,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
怎么会……
“来人……”
萧怀瑾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却把自己吓了一跳。声音嘶哑干涩,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光是说一句话都让他难受得厉害。
没有人回应。
他跌跌撞撞地从那张硬木板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青砖上。
这是哪里?
萧怀瑾茫然地环顾四周。这里分明是东宫的正殿,是那个他住了好多年的地方。可是,为什么这么空?
多宝阁被搬空了,墙上的字画没有了,连他最喜欢的那个紫檀木书案都不见了。
好陌生。
萧怀瑾的脑子里忽然一阵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