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站在廊檐下,目送着奶嬷嬷的背影彻底融入夜色,这才提着宫灯,转身重新进了养心殿。
养心殿内,连空气都透着一股熏人的暖意。
但这份暖意却完全无法驱散内室内那种沉闷而压抑的死寂。
两名太医院最资深的老太医规规矩矩地跪在脚踏外侧,额头贴着金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龙榻之上,那个小小的身影被包裹在宽大柔软的明黄色丝绸被褥里,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小脸。萧怀瑾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那张平时红润的小嘴此刻干裂起皮,随着略显沉重的呼吸,胸膛在锦被下起伏着。
高热反反复复。
刚刚用温水擦拭过后稍微降下一点温度的额头不到半个时辰又重新滚烫了起来。
萧凛坐在床榻旁不远处的椅子上,他的手里拿着一本顺手从御案上拿来的书卷,但如果刘安此刻敢抬眼细看,就会发现,从子时到寅时,整整两个多时辰,那本书连一页都没有翻动过。
萧凛的脸色一直很沉。
他没有出声催促太医,也没有再说半句重话,但那种无声的帝王威压却比任何训斥都更让人感到恐惧。
每当床榻上的萧怀瑾在睡梦中因为高热的折磨而发出一声难受的闷哼时,萧凛握着书卷的手指就会微微收紧一分。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在明明灭灭的烛火下显得分外清晰。
“水……”
睡梦中的孩子突然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
跪在下首的太医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萧凛已经放下了手里的书卷。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案几前,端起那个一直用小火温着的茶盏。
走到床榻边,萧凛坐了下来,微微俯下身,伸出手穿过萧怀瑾的后颈,将那个滚烫的小身板稍微托起了一些,让孩子的头靠在自己的臂弯里。另一只手拿着茶盏,小心翼翼地凑到干裂的唇边。
温水顺着唇缝一点点浸润进去。
萧怀瑾凭着本能咽下了几口,温润的水流稍微缓解了喉咙里的灼烧感。他在睡梦中微微偏了偏头,小脑袋在萧凛的手臂上无意识地蹭了蹭,然后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凛垂眸看了一眼,将孩子重新放平在枕头上,拉过锦被,细致地掖好每一个可能会透风的边角。
做完这一切,萧凛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太医,眼神微冷。
“再诊。今日若是太子的烧退不下去,你们也不必回太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