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玄黑色的战袍在风中翻滚。
“不急。”萧凛淡淡地开了口,“让兄弟们今夜吃顿饱饭,好好睡一觉。捷报明日辰时再发,无需加急,算上驿站换马的时间,三日后,能准时送到养心殿的御案上。”
“三日?”孔武有些疑惑。
“人在最高兴的时候,被从云端打进泥潭里,才会感觉到真正的疼。”萧凛的眼底闪过一抹森寒的冷意,“父皇不是等着孤的死讯,好名正言顺地给萧煦腾位子吗?孤就多给他们两天做美梦的时间。梦做得越舒服,醒来的时候,才越下不了台。”
中军大帐。
帐外的风雪被帘子挡在了外面。
帐内生了两个炭盆,驱散了来自外面的寒气。
萧凛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站在木架前,开始卸甲。
明光铠很重,萧凛抬起手,解开护心镜后的搭扣。
当最后一件铁甲被剥离,萧凛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黑色里衣。里衣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脊背上,勾勒出他劲瘦却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他走到铜盆前,双手撑着盆沿,低下头鞠了一捧水,泼在脸上。
冰冷刺骨的水流顺着脸颊滑落,带走了最后残存的一丝血腥气,也让他因为连续作战而隐隐作痛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直起身,扯开里衣的领口。
左边肩膀偏下的位置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那是一天前在一次夜袭中被一名装死的鞑靼千夫长偷袭留下的。当时战况紧急,他只是随意包扎了一下,便继续冲杀。
现在伤口的边缘已经带着一丝溃烂的红肿,随着他的呼吸,还在往外渗着血。
萧凛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道伤口。
他没有叫军医。在这座军营里,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他不能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虚弱的样子。哪怕是一道伤,也必须藏在自己人看不到的地方。
他转身走向行军榻,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木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七八个白瓷小瓶。
萧凛的目光在那些小瓶上扫过,手指停留在其中一个贴着“金疮”标签的瓷瓶上。
那是沈清棠在出征那天清晨,塞进他行李里的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