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刚过,两顶小轿便踩着京城还未化尽的残雪从东宫的侧门抬了进去。
冯氏与余氏入府的那天,萧凛连面都没有露。
他一早便去了太和殿听政,散朝后又被皇帝留在御书房处理北境战后各州府流民安置的繁杂折子,直到夜深了才带着满身寒气回到东宫。
这两位新人被安置在西院。
沈清棠作为太子妃,将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西院每日的膳食和炭火皆是按照规制挑了最好的送去,甚至连伺候的宫女太监沈清棠都亲自过了目,拨了十几个手脚麻利的人过去伺候。
“两位妹妹初入东宫,安心住下便是。外头风大,无事就在院子里听听戏、赏赏梅。殿下在前朝政务繁忙,若是没有重要的事情,也不必去主殿惊扰。”
这是沈清棠在她们入府第二日端坐在正殿主位上,喝着茶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的话。
冯婉音和余芷瑶都是世家出身,自然听得懂话里的意思。
她们不是没有想过争宠,但萧凛压根不给她们任何机会。
从入府到次年的春天,萧凛从未踏进过西院半步。他每日早出晚归,偶尔闲下来也只会在正殿的书房里看兵书,或者在内室里陪沈清棠下两盘棋。
这年萧凛二十一岁,皇帝的身体在开春后急转直下。
丹药的毒性侵入五脏六腑,皇帝开始频繁地罢朝。那张原本就透着死气的脸如今瘦得只剩下一层骨头。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脾气也越发暴戾。
太和殿上的政务不可避免地压在了萧凛这个太子身上。
三月十五,深夜。
东宫正殿的内室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宫灯。
萧凛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本户部的账册,眉心微蹙。他今日在朝堂上站了整整四个时辰,为了南边水患赈灾的银子跟户部那几个老狐狸周旋了一整天。
沈清棠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百合莲子羹走进来,将瓷碗放在小几上。
她走到软榻后伸出双手,指腹落在萧凛的太阳穴上,力道适中地按揉起来。
“又是南边的折子?”沈清棠轻声问。
萧凛向后靠了靠,将身体的重量交托给她。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盘踞在脑海里整整一天的烦躁终于被一点点抚平。
“户部说国库没钱,南边六个州的堤坝修不了。”萧凛冷笑了一声,“那些南方的盐商一年拿进腰包的银子就有几百万两,他们敢跟孤哭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