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看他。
“这天下若没有您的存在,恐怕会好得多。”
皇帝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不甘与哀求。
“煦儿……他毕竟是你的弟弟……”皇帝的嘴唇哆嗦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乞求道,“看在手足之情的份上……放他出来……封个王爷……打发去边疆……”
“手足之情?”
萧凛像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讥诮。
“父皇,您在教儿臣手足之情?”萧凛微微弯下腰,眼神冰冷地看着皇帝的眼睛,“儿臣在养心殿外跪着的时候,您没有讲过父子之情。白狼河上断粮绝水的时候,萧煦没有讲过手足之情。这种东西,以前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
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袖口。
“萧煦这辈子都只能待在那堵高墙里,这是儿臣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皇帝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他想要伸手去抓萧凛,但那只手举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当天晚上子时刚过,养心殿里传出了一声丧钟声。
那个在萧凛的记忆里,永远用轻蔑、不屑、充满防备的眼神看着他的帝王,所谓的父亲,终于在丹药的折磨和绝望中,得到了自己应有的报应。
萧凛遣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在龙椅上坐了许久。
内室里没有点灯。他看着窗外那轮浓重而清冷的月色,听着外面那些虚情假意的哭丧声,心里平静无波。
没有悲伤,也没有欣喜。十多年的枷锁,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丧期过后,一切尘埃落定。
这一年,萧凛二十二岁。
清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云集了文武百官。九龙金幡在晨风中招展,几百面编钟敲响了肃穆而宏大的韶乐。
萧凛穿着象征大梁最高权力的十二章纹玄黑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玉藻垂在眼前,遮住了他冷峻的眉眼,却遮不住他周身属于帝王的威压。
他站在太和殿最顶端的汉白玉丹陛上转过身,目光穿过长长的白玉御道落在了御道尽头的那抹身影上。
沈清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