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脚已经拐了个弯,停在了西暖阁的门外。
萧凛推开门。
外间的两个奶娘和四个负责守夜的宫女正靠在火盆边打盹。听到门轴的响动,几个人立刻惊醒,待看清来人时,吓得三魂七魄都飞了一半,双腿一软便要跪倒在地。
萧凛的眼神一冷,抬起右手阻止了他们的动作,随后径直绕过落地屏风,走进了内室。
内室的中央放着一张由内务府用上好金丝楠木打造的摇篮。摇篮里铺着柔软的垫子,上面盖着一层红色的苏绣锦被。
萧凛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走到摇篮前。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了那个小小的生命上。
小家伙睡得很沉,微微侧着头,两只小手举在耳朵两边,紧紧地攥成两个小拳头。
萧凛看着那两个连他拇指大都没有的小拳头,心底那种难以名状的异样感再次翻涌上来。
他不知道寻常人家的父亲在面对刚出生的孩子时心里该是怎样的。他只觉得神奇。
那样一个脆弱的、仿佛连一阵稍大点的风都能吹折的生命,竟然就这么真真实实地存在了。他的眉骨轮廓隐隐透着几分自己当年的影子,而那小巧的鼻梁和紧闭的嘴唇,却又像极了沈清棠。
萧凛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小家伙偶尔在睡梦中咂吧一下小嘴,发出一点含混不清的“哼哼”声。
“陛下……”
不知过了多久,西暖阁的门外传来了刘安刻意压低的声音。
“卯时三刻了。文武百官已经在太和殿外候着了。您若是再不走,怕是要误了早朝的时辰。”
萧凛沉默了片刻,终于直起身,没有再作停留,大步走出了西暖阁。
沈清棠醒来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
日头升得很高,阳光穿透云影纱,在帷幔上洒下一片耀眼的光斑。
她睁开眼,脑海里还有些昏沉,身体的每一寸骨骼都像被碾碎了重新拼凑起来一样,散发着一股钝痛。但比起昨夜那种濒临死亡的绝望,这种痛楚反而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活着的分量。
“娘娘,您醒了。”
一直守在床榻边寸步不离的听雪听到锦被摩擦的微响,立刻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