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站在床边,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他。
下一刻,小家伙终于越过了那个临界点,整个人成功地翻了过去,由平躺变成了趴着的姿势。他似乎对自己的这项新本领感到骄傲,努力地用两只小手撑着床铺,将小脑袋抬了起来,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站在床边的母亲。
“咿咿……呀呀……”
沈清棠的心在这一刻软得一塌糊涂。她弯下腰将趴在床上的孩子抱了起来,目光落在他的唇间,突然发现那粉嫩的牙床上不知何时竟冒出了两粒犹如白玉般的小米牙。
这阵子他总爱将自己的手指往嘴里塞,沈清棠起初还以为是他饿了,如今看来,是在长牙,牙床发痒。
秋日里的阳光没有了夏日的毒辣,沈清棠亲自抱着他走出了西暖阁,来到了庭院里。
庭院里的海棠树已经落了叶,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
小家伙趴在母亲的肩头,一双眼睛仿佛不够用一般,四处打量着这个对于他来说全新而广阔的世界。
“瑾儿,你看。”沈清棠指着枝头的麻雀,声音轻柔而耐心,“那是飞鸟。等到了春天,它们就会在树上筑巢。”
她又抱着他走到廊檐下,指着那根红漆柱子:“这是廊柱,用来支撑咱们这座宫殿的。”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听着,黑白分明的眼睛顺着母亲手指的方向认真地看着。偶尔发出一声短促的“咿呀”声,像是在回应她的教导。
十一月,京城迎来了建熹四年的第一场大雪。
七个月大的萧怀瑾已经能够坐起来了。
那一日的清晨,天还未亮,外头寒风呼啸。
萧凛早早地便起了身。他换上了朝服,玉带束腰,准备去太和殿主持早朝。
外头冷得很,他没有惊动还在安睡的沈清棠,只是在出门前习惯性地拐去了西暖阁。
萧凛推门进去,本以为会看到一个裹在被子里呼呼大睡的小团子。可当他绕过屏风,走到小床前时,却发现小家伙已经醒了。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小床的正中央,像个小小的年画娃娃。
听到脚步声,那个坐在床上的小人儿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萧凛站在床边,原本因为要去面对前朝那些尔虞我诈而紧绷的神经,在触碰到孩子眼睛的瞬间彻底松弛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