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熹十年,深秋。
凤仪宫的院子里落了一地的红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正殿内,晚膳已经摆上了桌。
往日的这个时辰,正殿里总是最热闹的。六岁的萧怀瑾下了学就有说不完的话,从太傅今日讲了什么典故,到东宫外的池子里多了一条锦鲤,叽叽喳喳,能把一顿饭吃出茶馆听书的动静来。
可是今日,正殿里的气氛却很微妙。
圆桌旁,一家三口罕见地分坐三方。
沈清棠坐在中间,萧凛坐在她的左手边,萧怀瑾坐在她的右手边。
父子俩中间隔着楚河汉界,谁也没有看谁一眼。
萧凛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面容冷肃,眼眸垂着,目光只落在自己面前的那一碗白米饭上。
坐在另一边的萧怀瑾穿了一身秋香色的锦袍,小脸绷得紧紧的,两边带着点婴儿肥的腮帮子微微鼓起。他用一只手捏着筷子,将碗里的一块白灼菜心狠狠地戳了几个窟窿。
沈清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没有立刻出声点破。
她盛了一碗山药排骨汤,轻轻地放在了萧凛的手边。
“陛下,今日政务繁多,喝口热汤润润嗓子。”
萧凛放下筷子,端起汤碗,低声回了一句:“劳烦皇后。”
沈清棠又盛了第二碗汤,放在了萧怀瑾的面前。
“瑾儿,别光戳青菜,喝汤。”
萧怀瑾这才放开那棵惨遭蹂躏的菜心,端起汤碗,仰起头乖乖地喝了一大口。然后,他放下碗,用余光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冷着脸的男人,故意拔高了声音。
“谢谢娘亲!娘亲盛的汤最好喝了!”
萧凛端着汤碗的手微微一顿。他冷冷地哼了一声,随后将碗里的汤一饮而尽,放回了桌面上。
晚膳结束后,萧凛没有在正殿多留,径直去了东暖阁看兵部刚递上来的折子去了。从头到尾,连一句多余的交代都没有留下。
萧怀瑾看着那个消失在珠帘后的背影,气得用力地跺了一下脚,转头就跑去了偏殿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