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拿起手边的朱笔,没有抬头。
“地方官自然不敢瞒报。只是朕在这行宫里劳心劳力,有些人却在外面逍遥自在,连心都玩野了。”
沈清棠在书案边坐下,伸手替他研墨,声音温婉:“臣妾原本也是想等陛下一起去的。只是陛下国事繁重,臣妾怕误了陛下的正事。若是陛下不喜欢,臣妾明日便带着瑾儿留在行宫,哪也不去了。”
“谁说朕不喜欢?”
萧凛一听她不去了,笔尖一顿,立刻抬起头反驳。
他看着沈清棠眼底那一抹揶揄的笑意,知道自己又被看穿了。他轻咳了一声,掩饰住那一丝窘迫,将手里的朱笔搁在笔洗上。
“江南民风淳朴,却也鱼龙混杂。你们母子二人只带着几个暗卫,若是遇上什么不长眼的,如何应对?”
萧凛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一本正经地说道。
“明日朕与你们同去。朕要亲自去看看,江南的街巷里到底藏了些什么东西,让你们连行宫都舍不得回。”
沈清棠听着他冠冕堂皇的借口,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了。
“好。那臣妾和瑾儿明日,就仰仗陛下保护了。”
夜深了。
沈清棠和萧怀瑾早就安置睡下,行宫的正殿里依然亮着红烛。
萧凛穿着中衣,披着一件披风,独自一人坐在书案前。
江南道送上来的折子还有几十本没批,明日的地方官原本还安排了两次廷见。若是明日他要跟妻儿出去游玩,这些政务便会积压下来。
萧凛从来没有因为私事耽误过国事。
但这一次,他真的想出去了。
萧凛握着朱笔,目光快速地在卷宗上扫过,一目十行。朱红色的批示一行行地落在纸上,没有丝毫停顿。
丑时过了,到了寅时。
刘安守在门外,困得直点头。他透过门缝看着依然挺直着脊背的身影,心里暗自叫苦。陛下这是怎么了?这折子明明可以分作三日批完,何必非要熬着通宵赶在一夜之间做完?
直到窗外的天际泛起了一层灰蒙蒙的亮光,行宫的更鼓敲响了卯时的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