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陛下看看,你们这些大明的清流,背地里到底有多干净。”
三卷密卷砸在三个人身上的声响不大,闷闷的,跟拍蚊子差不多。
陈循之的脑袋往后仰了一截,密卷从他胸口弹开,滚到脚边。
他下意识要发作,嘴角往下一撇,刚吸了半口气准备喷回去。
余光扫到脚下的羊皮卷。
卷轴散开了,蝇头小楷铺在金砖上,墨迹乌黑,一笔一画规规矩矩,看着赏心悦目。
陈循之的嘴保持着张开的弧度,半口气卡在胸腔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放到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脸上的愤怒一层一层地剥落,跟墙皮似的往下掉。
露出来的是白。
煞白。
他身后王渊的反应慢了半拍,密卷砸在他肩膀上的时候他还愣着呢,低头一看脚边散开的羊皮卷,半截身子往后缩了一下,跟被蛇咬了一口似的。
刘守恒被砸中了脸。密卷糊在他鼻梁上弹开,他本能地伸手去摸鼻子,手还没放下来,眼珠子先落在了地上那片小楷上。
三个人的脸色在同一个呼吸之内变了。
变化的顺序还不一样。陈循之是从白到灰,王渊是从红到白,刘守恒是从白直接跳到了一种接近尸体的青灰色。
陈循之的手在抖。
他弯腰,两根手指捏住羊皮卷的边角,提起来。卷轴在他手里晃,晃得字都看不清。他把另一只手也搭上去,两只手攥着卷轴的两端,凑近了看。
看了一行。
整个人的膝盖往内一折,扑通一声砸在金砖上,膝盖骨磕出来的动静又脆又闷,两侧席位上离得近的文官全听见了。
卷轴上的字太清楚了。
洪武十二年三月,收受江南盐商周氏白银三万两,经由其妻弟转手入吉安府老宅地窖。
洪武十三年九月,再收周氏白银五万两,存于应天府城南胡同第七户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