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躺在床上,胸口起伏得很慢,每一口气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这张床,妹子就是在这上面走的。
他抬起左手,摸了摸枕边,手指在空处停了一下,又缩回去。
“先生。”
声音很轻,散在空荡荡的大殿里,连回音都没有。
朱元璋盯着殿顶的藻井,嘴唇翕动了几下。
“先生,咱要走了,您能来看看咱吗?”
烛火跳了一下。
殿角的阴影里,空气像水面一样晃了晃,一道青色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来。
青衫,布鞋,腰间没挂剑,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眉目清秀,面容干净。
十九岁。
跟三十多年前第一次走进军营时一模一样。
朱元璋的眼珠猛地转过来,浑浊的瞳孔里爆出一点亮光。
他撑着胳膊要坐起来,手肘刚撑上床沿,整个人就往下滑,后背砸回枕头上,龙袍的衣襟散开,露出肋骨的轮廓。
苏长青走到床边,站住了。
低头看着床上的人。
三十多年前,这个人蹲在破庙门口啃冷饭团,满脸泥,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上的草鞋用稻草绑着。
他说先生,咱想让天下人都吃饱饭。
现在这个人躺在天底下最大的床上,盖着明黄的被子,手里攥着一片树叶,瘦得像一截枯柴。
苏长青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朱元璋盯着他的脸,盯了很久,嘴角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