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元年,五月。
紫禁城文华殿。
殿内摆着一张小小的御座,座上坐着个十岁的孩子,身上的明黄龙袍太大了,袖子垂到手肘下面,整个人窝在椅子里,像被装进了一个不合身的盒子。
朱翊钧端坐着,脊背绷得笔直,两只小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殿中央那个穿着深蓝官服的中年男人。
张居正站在讲席前,手里捏着一卷《论语》,脸上没什么表情。
“陛下,今日讲《论语·学而篇》。”
张居正翻开书卷,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朱翊钧跟着念了一遍,声音细细的。
张居正抬眼看他。
“陛下念错了,说字读yue,不是shuo。”
朱翊钧愣了一下,小脸微微发红。
“再念一遍。”
朱翊钧咬了咬嘴唇,重新念了一遍。
这一次念对了。
张居正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讲。
他讲得很慢,从字义讲到典故,从典故讲到为政之道。
朱翊钧听着,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张居正停下来,抬头看他。
“陛下困了?”
朱翊钧吓得一个激灵,赶紧坐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