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换了干衣服,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只木箱,手里攥着一块雕了一半的木龙,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龙脊上的鳞片。
帐帘掀开,苏长青走进来,手里拎着一条干毛巾。
帐里没有太监,朱由校提前把人全撵了。
苏长青在他对面坐下,把毛巾递过去。
朱由校接过来,没擦脸,先把木龙上的水渍擦了一遍,擦干净了才往自己头发上胡乱抹了两把。
“先生来得快。”
“我一直在。”苏长青的语气和几年前在偏殿里一样,平平的,像在说天气。
朱由校捏着木龙的头,嘴角牵了一下,笑不出来的那种牵法。
“先生,世人都说魏忠贤是恶狗,可若是没有这条恶狗替朕咬人,朕连这间木工房都保不住。”
苏长青没接话,伸手把他搭在肩膀上那条湿透的里衣领子翻正了,拿毛巾替他把后脖颈的水擦掉。
“恶狗能替你咬人,也能撕咬天下苍生。你纵容了他,也断送了大明的民心。”
朱由校的手指停在木龙的头上,指甲掐进了木纹里。
帐篷外面传来太监们压低嗓子说话的声音,风把帐帘吹起来一个角,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色。
“朕知道。”朱由校的声音闷在胸腔里。
“东林那帮人,张嘴就是祖宗之法,闭嘴就是圣贤之道,折子写得比谁都漂亮,真让他们办事,一个比一个推。辽东的仗要银子,他们不肯加税,朕从内帑掏钱,他们说与民争利。朕不掏钱,他们说昏聩误国。”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木龙,龙嘴张着,龙须只刻了一半,另一半还是毛坯。
“朕把魏忠贤放出去,至少他们忙着跟阉党斗,没工夫来堵朕的木工房门口。”
苏长青盘腿坐着,手搁在膝盖上没动。
“你拿天下给自己换了一间木工房。”
朱由校的喉结滚了一下,手指收紧,木龙在他掌心里嘎吱响了一声。
“先生觉得朕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