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两旁跪满了人,密密麻麻的,黑压压一片,没人说话,只有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咚咚响,像是鼓点。
有人哭了。
一个妇人捂着嘴,肩膀抖得厉害,眼泪顺着脸往下淌,她咬着手背,不敢出声。
旁边一个年轻人攥着拳头,指节发白,眼睛死死盯着木台上的文天祥,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文天祥走到木台下面停住了,士兵解开他身上的绳子,推着他往木台上走。
他踩着木梯往上爬,木梯很陡,枷锁卡着脖子,走得很吃力,但他没停,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木台上,站住了。
木台上站着一个监斩官,穿着元军的官袍,腰里挂着佩刀,手里拿着一卷圣旨。
监斩官打开圣旨,念了起来,声音很大,在刑场上回荡。
“奉大汗圣旨,文天祥拒不归降,图谋不轨,今日午时三刻,斩首示众。”
念完了,监斩官把圣旨收起来,转身往木台下面走。
刽子手走上来了,手里攥着一把大刀,刀刃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反光,刺眼。
文天祥站在木台上,转过身,看着下面跪着的人群。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听得很清楚。
“哪边是南方?”
监斩官愣了一下,抬手指了指南边。
文天祥转过身,面朝南方,慢慢跪下了,膝盖磕在木台上,枷锁压着脖子,他弯下腰,额头磕在木板上,磕了三下。
“我的事情,完结了。”
他抬起头,闭上眼,嘴唇紧抿着,脸上很平静。
人群里有人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袭白衣,衣服干净得跟周围灰扑扑的人群格格不入。
苏长青。
他站在栅栏外面,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慢慢收拢,指节绷出骨头的形状,手背上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