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玉轲一眼就从乌泱的人群中捕捉到了任清筠。
两人就像他们云泥之别的身份那样,一个依旧高踞在高高的舷梯上,一个渺小地站在低平处,像隔着山与海互相遥望,一眼万年。
仿佛连风声都静止了,耳畔边的嘈杂声亦如潮水褪去,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俩。
任清筠甚至连心跳都停止了,呼吸也忘了,全身血液沸腾逆流,但又像被冰冻住,一动不动。
朝思暮想的人,赫然出现在眼前,仿佛做梦一般,带给她的冲击,足以令大脑一片空白。
虽然只分别了短短两个月,却仿佛过了两个世纪那般漫长。
林雅聪在媒体区,也很震惊毫无预兆突然出现的程玉轲,唰地扭头看向任清筠。
但任清筠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如一尊冰雕,惊愣呆滞的目光牢牢黏在程玉轲身上,一眨不眨地追随着他步下舷梯的身影。
程玉轲面带笑容,展露出无懈可击的完美外交风范,和迎候的一众高官们亲切握手、寒暄交谈。
只是再怎么克制,金丝镜片后的那双墨眸,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殷切激动和向往,总在不经意间瞥一眼不远处站着的任清筠。
一路游刃有余地周旋过去,终于来到她面前。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俯首,一个仰面,终于又近在咫尺了。
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一伸手就能触摸到,而不是在梦里回味。
千言万语堵塞在心口,眸底波涛汹涌、情绪纷繁复杂,最终,只汇成一声低沉温柔的:
“好久不见。”
任清筠久久注视着他,面上是恍惚的、茫然的,仿佛仍不能相信,他真的出现了。
那张英俊温雅的面庞,那双如明月深潭般漆黑深邃的瞳孔,那带着浅浅笑意的端正唇线,一如往昔。
可却又那么生疏生涩,仿佛不认识了一般,让她连悸动都变得害怕、惶恐、小心翼翼。
生怕打碎了这一场梦。
明明曾经也相熟过一段时间的,只是来不及更深入,就戛然而止,又回到了原点。
鼻子酸涩得厉害,喉头就像堵了块石头,难以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