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累。”宜修放下茶盏,重新端起那副温和的面孔,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格格们,“本福晋只是看四阿哥长得壮实,心里高兴。”
但她拈佛珠的手指,拈得比平时快了几分。
席面摆开了,热菜冷盘流水一样端上来,灵芝特意做的那些菜成了席面上的主角,一道桂花糯米藕引得几位格格连吃了三块,一道八宝鸭子被雍亲王夸了“火候恰到好处”。
年世兰听见了,朝灵芝的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眉眼间带着一丝得意,等会回去就把那只金簪子赏给灵芝。
这场生日宴抓周才是重头戏。
正堂的地上铺了厚厚的红毯,上面摆了十几样东西:书、笔墨、算盘、印章、弓箭、木剑、银锭、糕点、胭脂盒,还有一只年世兰特意放上去的小金印,那是雍亲王当年封贝勒时的私印。
福宜被放在红毯正中间,满屋子的人都围过来看。
福宜坐在地上,先是懵了一下,然后抬起头东张西望,目光越过那些摆在面前的物件,精准地锁定了站在人群最外头的灵芝,他撅着屁股就要往灵芝那边爬,被颂芝轻轻按住了肩膀。
“小主子,看看地上这些东西,挑一个喜欢的。”颂芝笑着指了指面前。
福宜终于低头看了看,他伸出小胖手,先是碰了一下那柄小木剑,雍亲王眼睛一亮,但福宜很快缩回了手,又碰了碰那方砚台,李侧福晋微微探了探头,她让弘时抓周抓的就是砚台,福宜又缩回了手。
然后他看见了那只小金印。
福宜歪着头看了看,忽然伸出两只手把金印抱了起来,举过头顶,嘴里啊啊地叫着,像是缴获了什么了不得的战利品。
雍亲王大笑起来,年世兰也笑出了声,不愧是她的儿子。
“好!”雍亲王一把抱起福宜,“有出息,阿玛等着你将来封王拜相。”
福宜被举得高高的,手里还攥着那只金印,咧着没长齐牙的嘴,朝着人群外头的灵芝方向,喊了一声:“啊啊!”
灵芝站在角落,看着那只小金印在福宜手里闪闪发亮,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宴席散了之后,众人各自回院。
费云烟走的时候,路过宜修身边,规规矩矩福了一礼就快步走了,头都没敢多抬,宜修捻着佛珠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她偏头对剪秋说了一句:“倒是乖觉,可惜……”成了别人的狗。
费云烟如今已经是年世兰的人,年羹尧把费家收了麾下之后,费云烟在她爹的信里被反复叮嘱“别得罪年侧福晋”,她就真的老老实实再没跟年世兰作过对,甚至以年世兰马首是瞻,但是年世兰压根没功夫搭理她这个草包,宜修想挑拨她去争宠,她连吃醋都不敢吃。
宜修的目光越过费云烟,落在了她身后不远处的冯若昭身上。
冯若昭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裳,簪了一根素银簪子,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后面,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抢眼,她看着雍亲王抱着福宜笑的时候,眼底有一层极浅极淡的艳羡,像水面上的月光,一晃就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