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兰落座之后,雍亲王从主位上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低声说:“今日穿得不错,很是衬你。”
年世兰微微侧头,嘴角翘了一下,声音同样低:“那臣妾给王爷长脸了吗?”
雍亲王嘴角也弯了弯,低声似有似无的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转回头去应付旁边的人。
灵芝坐在年世兰身后的席位,福宜坐在她腿上,小手攥着一块山药糕啃得满脸都是渣,灵芝一边给他擦脸,一边悄悄抬眼打量殿内众人。
这是她穿越以来头一次真正见识九子夺嫡的场面。
主位上坐着康熙,已经年迈了,面色微沉,目光扫过底下几个儿子的时候带着几分审视,灵芝的耳力在满殿的觥筹交错中依然清晰,她能听见各个阿哥之间那些明枪暗箭的对话,每一句都裹着笑,每一句都藏着刀。
八阿哥胤禩端着酒杯,笑着对四阿哥胤禛说:“四哥近来清减了,可是操心太多?听说前些日子你府上甚是热闹,又添了新丁,又添了新人,可要保重身子才是。”
雍亲王端着茶盏,神色如常地回了一句:“八弟费心,府里的事自有福晋们操持,不劳八弟挂念。”
十阿哥在旁边接腔:“四哥府上的侧福晋今日来了吧?听说这位侧福晋甚是能干,把四哥的府邸打理得井井有条。”他说到能干两个字时,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
年世兰坐在席面上,面不改色地夹了一筷菜送进嘴里,嚼了,咽了,然后抬头对上十阿哥的目光,笑着举了举杯:“十爷谬赞,妾身不过是守着本分罢了,倒是十爷府上那位福晋,听闻诗词双绝,改日若有机会,妾身还想讨教讨教。”
十阿哥的笑僵了一瞬,他的福晋是出了名的爱写诗,偏偏写的都是些不入流的闺阁词,在圈子里没少被人笑话,年世兰这话明着是夸,实则轻轻捅了一刀。
十阿哥干咳一声,没再接话。
四阿哥胤禛嘴角却偷偷上扬了一度,自打福宜出生后,年家用的更是顺手了不说,年羹尧现在更是俯首称臣,恨不得为他死上一回以证真心,世兰更是一点委屈都不让他受。
三阿哥胤祉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只是捻着胡子笑眯眯地看着。
九阿哥胤禟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灵芝的耳朵太灵,隔着一整张桌子都听见了:“……四哥府上那个姓李的宫女,肚子里怀的,也不知是男是女……”
雍亲王的耳力没灵芝那么好,但他似乎也察觉到了周围那些目光,端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灵芝把福宜往怀里拢了拢,低头给他擦脸上的糕饼渣,福宜全然不知殿内的暗流涌动,仰着脸朝她笑,口水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她藕荷色的小袄上。
灵芝用帕子接住口水,又把暖帽给他扶正了,她抬眼看了看席面上那些谈笑风生的阿哥,每一个都在笑着举杯、点头、回敬,可每一句话后面都跟着半句没说出口的算计。
这就是九子夺嫡,脑子不好一点都要踩坑里,出都出不来。
灵芝忽然觉得怀里这个沉甸甸的小东西格外珍贵,福宜什么都不知道,还是个乖宝宝呢,也不知道他长大后会不会也像雍亲王这么多疑,不能既遗传了雍亲王的多疑小心眼,又遗传了年世兰的火爆狠辣吧?
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康熙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满殿瞬时间就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