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兰坐在席上,脸上的笑容一分没少,表面上看她还是那个雍容华贵的王府侧福晋,但灵芝却看见年世兰攥着酒杯的指节逐渐发白,杯中的酒液微微晃了一下。
福宜仰着脸看年世兰,疑惑的问着:“额娘,阿玛去哪儿了?”
年世兰低头摸了摸他的脑袋:“你阿玛有事,福宜乖,先吃饭。”
灵芝站在角落里,看着年世兰挺直的脊背和纹丝不动的笑容,心里叹了口气,我这劳累的打工命。
灵芝端着汤站在廊下,耳朵还追着那唱腔的尾音,她跟颂芝使了个眼色,把汤搁在桌上,转身出了宓秀苑,她脚下生风没一会就走到了正院外头那棵老槐树下,一个纵身就蹲了上去。
正院里安安静静的,剪秋正站在廊下吩咐小丫鬟给宜修端参汤,灵芝蹲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宜修在屋里跟剪秋说话,声音不高,但灵芝听得清清楚楚。
“……陈氏那边,沈大夫的方子继续吃,别断了,调嗓的师父这几日不用来了,她已经会了,那几支曲子,让她自己练熟了,过几日王爷若去,再唱。”宜修语气里全是满意,今日陈氏能把王爷从年世兰那里引出来,就是她棋高一筹。
剪秋低声应了,又补了一句:“福晋,陈氏那边问,她什么时候能出来走动?”
宜修的声音淡淡的:“急什么,等她再唱两回,王爷心里有了她,自然就放她出来了。”
灵芝蹲在树上,攥紧了袖口,她终于明白了,宜修请大夫,压根不是治什么头风,从头到尾,都是在治陈氏的嗓子。
那个沈大夫和调嗓子的师父,都是宜修安排的人,难怪她这几回经过陈氏的院子里总觉得没有人,原来是宜修使了一出瞒天过海,把陈氏藏起来学唱曲呢。
看来陈氏已经被宜修收编了,估计陈氏唱的那几支曲子,也都是纯元从前唱过的,要不然也不能让雍亲王在年世兰生日宴这天,给年世兰这般没脸,宜修是在拿陈氏当刀,这一刀还深深捅向了年世兰。
灵芝从树上滑下来,快步回了宓秀苑,年世兰已经没有心情过生日,直接让人散了席,福宜被颂芝带去睡了。
年世兰那身为了生辰特意做的华服还没有换,一个人静坐在暖阁里,面前摆着一盏冷了的茶却没有喝,灵芝走进去,关上门,压低声音把方才查到的事说了。
年世兰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慢慢端起那盏冷茶,抿了一口又放下。
年世兰靠坐在椅子上,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却叫人毛骨悚然,“宜修倒是好耐心,本福晋生辰,她送这么一份大礼。”
灵芝站在一旁,没敢接话,年世兰现在的表情简直是要杀了宜修一样。
年世兰闭眼又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理了理衣襟:“灵芝,你去告诉周宁海,让他盯紧正院,宜修下一步要做什么,本福晋要一清二楚。”
灵芝应了,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却听见年世兰在身后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陈氏既然成了宜修的人,那费云烟那边的事就说得通了,我就说她那么蠢的人,怎么陷害人居然一次就成功了,宜修……”
灵芝脚步顿了一下,费云烟送补品、陈氏嗓子哑、宜修“好心”请大夫、陈氏重获恩宠……这一整条线一下子就连了起来,难过啊,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宜修单纯看不惯陈氏得宠,原来是宜修从头到尾布好的局,好用陈氏去对付年世兰。
费云烟是年世兰的人,宜修借费云烟的手送补品,再让陈氏的膳食与补品相克,陈氏嗓子坏了,费云烟背锅,年世兰被陈氏恨上,然后宜修出手治好陈氏的嗓子,陈氏感恩戴德,成为宜修的人,从头到尾,年世兰什么都没做,却凭空多了一个恨她入骨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