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医开的药,苦得陈氏差点从榻上弹起来。
第一碗药熬好端到嘴边的时候,陈氏闻着那股冲鼻子的药味就皱了眉,但为了身上的伤,她捏着鼻子灌了一口,苦味从舌尖一路烧到嗓子眼,像是有人拿浓浓的黄连水给她灌了食道,她“噗”地一口吐出来,药汁喷了青杏一脸。
“这是什么药!这么苦!”陈氏嗓子哑着,又疼又气,眼泪都呛出来了。
青杏一边擦脸一边劝:“格格,良药苦口利于病,府医说了,这药是治您后脑勺的淤血和脚腕的扭伤,得喝足两个月才能好全。”
陈氏听到“两个月”三个字,整个人都傻了,不可置信的问,“两!两个月?”
青杏苦笑的点点头,别说陈格格了,她熬药的时候闻着就苦的不行。
陈格格低头看了看自己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脚腕,又摸了摸后脑勺那个一碰就疼的包,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还是捏着鼻子把剩下的半碗药灌了下去。
喝完她趴在榻沿上干呕了半天,眼泪糊了满脸,嘴里含混不清地骂着:“什么破药……苦死我了……”
青杏递上蜜饯,陈氏含了一颗,还是压不住嘴里的苦味,她把蜜饯吐出来,又灌了半盏温水,才勉强喘过气来,她靠在引枕上,看着自己裹着厚厚药布的脚腕,又想了想方才府医说的话。
“格格这脚腕伤着了筋骨,少说两个月不能走动,更不能伺候王爷。”
两个月,陈格格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两个月不能下榻,两个月不能出院子,两个月不能伺候王爷,她好不容易才重新得了宠,嗓子刚好,曲子刚唱顺,正是该趁热打铁的时候,偏偏这个时候摔了,摔了!
陈格格越想越气,越想越恨,脑子里全是年世兰那张含笑的脸,福宜那个小崽子挡在灵芝面前的的样子,还有灵芝那副面无表情的死人脸,她在花园里不过是让那个丫鬟多行了一会儿礼,转头就摔成了这副模样,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一定是年世兰搞的鬼!一定是那个小崽子!那个灵芝!
陈氏猛地抓起榻边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茶盏碎成几片,茶水溅了一地,青杏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又赶紧上前收拾。
陈氏指着窗外,声音嘶哑,一句接一句地骂:“年世兰那个贱人!她生的那个小崽子也不是好东西!都是沾了她们的晦气!遇到她们准没好事!贱人!都是贱人!”
陈格格骂得正凶,没注意到窗外廊下有一道玄色的身影,院子里的奴仆们更是安静的可怕。
雍亲王今日来围房,本是想看看陈氏,他听张德海提了一嘴,说陈格格在花园里摔了,腿脚不便,雍亲王想着陈氏近日唱曲唱得合他心意,便抽了个空过来看看,他没让张德海通报,自己走过来的,想给陈氏一个惊喜。
走到廊下,还没来得及推门,就听见里头一声茶盏碎裂的脆响,然后是陈氏嘶哑的骂声……“年世兰那个贱人”“她生的那个小崽子也不是好东西”“沾了她们的晦气”“遇到她们准没好事”。
雍亲王站在廊下,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他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陈氏还在骂,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骂年世兰,骂福宜,骂灵芝,骂得又急又狠,嗓子骂哑了也压不住那股怨毒。
雍亲王的脸沉了下去,他没推门,更没有出声,转身就走了,张德海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低着头一路小跑跟着雍亲王出了围房小院,回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