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若昭接到宜修传唤的时候,正在院子里修剪一盆文竹。
她放下剪子,理了理衣襟,跟着剪秋往正院走,一路上她的步子很慢,慢到剪秋回头看了她两眼,冯若昭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攥着帕子的手心里全是汗。
进了正院,宜修正坐在榻上喝茶,她今日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些,嘴角含着笑,见了冯若昭便招手让她坐下:“冯妹妹来了,坐。”
冯若昭谢了座,小心翼翼地坐在绣墩上。宜修看着她,语气温和:“冯妹妹,本福晋前几日跟王爷提了,想让你搬到宓秀苑去住,你意下如何?”
冯若昭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她沉默了一息,开口时声音很轻:“福晋,妾身……妾身在自己院子里住惯了,怕搬过去给年侧福晋添麻烦。”
宜修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面上的笑纹丝不动:“添什么麻烦?宓秀苑院子大,空着也是空着,你性子稳当,过去住着还能帮衬着照看照看四阿哥,再说了,耿妹妹走了之后,你一个人住着也冷清。”
冯若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宜修已经放下了茶盏,目光看着她,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这事本福晋已经跟王爷提过了,王爷也允了,冯妹妹回去收拾收拾,这两日就搬吧。”
冯若昭的话堵在了喉咙口,她看着宜修那张含笑的脸,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她低头福了一礼,声音低低的:“……是。”
出了正院,冯若昭的脚步比来时更慢,她穿过花园的时候,秋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可她闻着只觉得胸口闷得慌,她回到自己的院子,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盆修剪了一半的文竹,发了好久的呆。
剪秋站在宜修身边,看着冯若昭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忍不住低声问:“福晋,王爷那边……真的会同意让冯格格搬到宓秀苑去?年侧福晋那个性子,哪里肯跟别人同住一个院子?”
宜修端起茶盏,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来走到妆台前,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从里头取出一只锦盒。
锦盒打开来,里面搁着一根石榴簪子,赤金簪身,顶端嵌着一颗石榴石,颜色红得深沉,但石面黯淡,像是许久没有被擦拭过了。
宜修把簪子拿在手里,指腹摩挲着那颗石榴石,声音轻轻的:“剪秋,你说王爷心里最记挂的人是谁?”
剪秋低声道:“纯元格格。”
宜修点了点头,把簪子放回锦盒里,合上盖子:“去小厨房看看,本宫前几日让人炖的老鸭汤好了没有。”
剪秋应声去了。
雍亲王在前院书房批折子的时候,张德海进来通报,说福晋来了,雍亲王手里的笔顿了一下,自从那日府门口的事之后,他一直没有见宜修,他想了想,还是让张德海把人放进来了,毕竟宜修还是纯元的妹妹,他也不能休了自己的福晋。
宜修端着一盅汤,亲自放在了书案上,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头上只簪了一根银簪,看着比平日朴素了许多,她福了一礼,声音轻轻的:“王爷,妾身亲手炖了老鸭汤,王爷尝尝。”
雍亲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炖得确实不错,他放下勺子,看着宜修:“福晋今日来,不只是送汤吧。”
宜修没有急着开口,她站在书案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眼,眼眶微微泛红:“王爷,妾身前几日做错了事,心里一直不安,是妾身识人不清,让王爷失望了。”
雍亲王看着她,面色淡淡的,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