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芝立刻接话,声音压得更低了,凑到秋月耳边:“而且自打你们搬进来,什么东西不是足足的?别的不说,光是蜡烛的份例就超过了格格该有的份例,冯格格还是要惜福的好,王爷也发话了,侧福晋罚冯格格是应该的,现在冯格格就是我们侧福晋房中的格格,你别蹬鼻子上脸。”
最后一句贴着秋月的耳朵说出来,阴恻恻的,秋月浑身一抖,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她跪在地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灵芝看了一眼站在廊下的周宁海,周宁海立刻会意,朝两个小徒弟使了个眼色。
两个小太监上来,一左一右把秋月从地上架起来,拖回了偏房,周宁海跟在后面,走到偏房门口,朝里面的冯若昭说了一声:“冯格格,秋月规矩不好,以后跟着格格一起练规矩。”说完把门带上了。
冯若昭坐在床边,看着被拖进来的秋月哭得满脸是泪,又看了看周宁海那张公事公办却满是嘲讽的脸,呆坐了好一会儿,事情为什么会成这样了呢?
正屋里,雍亲王和年世兰正带着福宜吃点心。
外头秋月喊那一嗓子的时候,年世兰眉毛都没皱一下,只放下手里的点心,朝雍亲王那边靠了靠,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委屈:“王爷你看看吧,这是哪家的规矩?格截宠截到侧福晋房里来了。”
雍亲王放下茶盏,伸手拍了拍年世兰的手背,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爷知道你不容易,冯氏刚搬进来,你多担待些。”
他心里何尝不知道年世兰不满冯若昭住进来,但年世兰只是有些小性子,人并不坏,他方才进院子的时候看见冯若昭人挺精神的,还有精力和福宜玩小狗,哪里像被磋磨的样子?
福宜正坐在小桌旁边吃豌豆黄,听见年世兰说话的语气不太对,立刻放下手里的点心,从小碟子里挑了一块最大的,踮着脚递到年世兰嘴边:“额娘别不开心!福宜把点心给额娘吃!福宜吃完点心就开心,额娘吃完也开心!”
年世兰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福宜举着点心的小胖手,和他那张认真的小脸,心一下子就软了,她弯腰咬了一小口,嚼了嚼,笑了:“嗯,福宜的点心最甜。”
雍亲王在旁边看着,也笑了,他把福宜抱起来放在膝上,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的点心渣。
福宜顺势搂住雍亲王的脖子,黏黏糊糊地贴上去,声音又软又甜:“阿玛,福宜好想你,你好久没来看福宜了,福宜可懂事了,阿玛忙,福宜就照顾额娘,还给额娘吃点心。”
雍亲王被他这番话说得心都化了,他低头看着福宜那张白白胖胖的小脸,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是阿玛不好,这些日子忙,往后福宜想阿玛了,就去前院通报,阿玛一定见你。”
福宜眼睛亮了,用力点头:“好!福宜天天去!”
年世兰在旁边笑着嗔了一句:“天天去?你阿玛还要不要批折子了?”
福宜歪着脑袋想了想,改口道:“那福宜三天去一次!阿玛不能嫌福宜烦!”
雍亲王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不嫌。”他又偏头看向年世兰,语气缓和了几分,“爷最近确实忙,等忙过这一阵,全家可能要搬到园子里去,到时候给你和福宜分一个大院子,不让别人来住,你们娘俩住着宽敞。”
年世兰等的就是这句话,她脸上的笑纹深了几分,声音又软又甜:“谢王爷,臣妾就知道王爷心里有臣妾和福宜。”
福宜也跟着喊:“谢阿玛!福宜要跟额娘住大院子!”
雍亲王看着娇妻幼子,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松了几分,他最近确实忙,前朝的事一桩接一桩,后院的纷争也不消停,宜修来找他那趟,话里话外都是替冯若昭说话,他本想去看看冯若昭,结果进了宓秀苑看见的却是福宜哭着说小狗被吓跑了,他虽觉得冯若昭不至于故意欺负一个孩子,但福宜哭成那样,他总得给年世兰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