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亲王在圆明园东北角开了一块地,不大,两亩见方,原本是给园丁种些时令蔬果的,雍亲王让人翻了土、整了垄,又垒了一圈矮篱笆,权当是个“御田”。
雍亲王换了身半旧的靛蓝常服,挽起袖口,开始亲自下地,起初只是偶尔去一趟,后来不知怎么的,越发勤了,三五日就要去一回,还把三阿哥和四阿哥都带上了。
三阿哥弘时年龄不大但属实是被李静言喂养的好,长得敦实不说,个子也比同龄的孩子高半个头,雍亲王让他跟着翻地、点种、浇水,每样都实打实地干,弘时不敢叫苦,只能咬着牙跟在后面,小脸晒得通红,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
偏偏雍亲王一边干活还一边教考弘时的学问,问他“锄禾日当午”下一句是什么,问他《齐民要术》里怎么说的,弘时本来就读书不行,在地里更累得脑子发懵,被这么一问,张口结舌,十回有八回答不上来,整个人脸红的堪比猴屁股。
雍亲王看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干活,弘时垂着头,攥着锄头把子,觉得自己比地里的老黄牛还惨,起码老黄牛只用干活不用被考教。
而福宜就不一样了,福宜简直是要爱死了种地这项活动了。
福宜今年三岁多,被雍亲王抱到地边上,给了他一把小铲子,让他在旁边玩,福宜蹲在地垄上,小胖手攥着铲子,往土里一戳,掘出一团泥,然后“啪”地拍在垄上,拍成一个小饼,再戳一下,再拍一下,他玩得不亦乐乎,把种地当成了玩泥巴。
雍亲王回头看他一眼,他立刻仰起脸,声音又脆又亮:“阿玛!福宜种地!福宜和阿玛一起种地!”
雍亲王嘴角弯了一下,点了点头,继续干活。
福宜更来劲了,他蹲在地上,小铲子戳来戳去,把好好的地垄戳得坑坑洼洼,泥土溅了一身一脸,他不但没挨说,灵芝还蹲在旁边看着他,递了块帕子给他擦脸,说“四阿哥真能干”。
福宜得了夸,越发卖力,等雍亲王歇下来喝水的时候,福宜已经把自己折腾得从头到脚都是泥,活像一只刚从泥塘里捞出来的小猪。
雍亲王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他把福宜抱到地边棚子里的矮凳上,拿帕子给他擦脸。
福宜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阿玛,福宜种的地呢?”
雍亲王指了指地上那一片被他戳得乱七八糟的泥坑,说:“这就是你种的。”
福宜满意地点头,又想起来之前帮阿玛给菜地撒过种子,开始问道:“那福宜种的菜呢?”
雍亲王想了想,说:“过两天就长出来了,到时候阿玛让厨房做给你吃。”
福宜眼睛更亮了,拍着手喊:“福宜要和阿玛一起吃!”
雍亲王心都化了,把他抱在膝上,拿了一块点心塞给他。
福宜捧着点心啃了两口,又想起什么,从小兜里掏出一把刚摘的野草,举到雍亲王面前:“阿玛!这是福宜给阿玛种的菜!”
雍亲王看着那把歪歪扭扭的野草,接过来端详了一下,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好,阿玛收下了。”
福宜开心得直晃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