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来地头转的时候,看见周宁海蹲在棚子里捏泥人,便笑着招呼:“周大哥来了。”
周宁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也笑着回:“苏老弟今天又跑了一趟?辛苦辛苦。”
两个人互称兄弟,热络得很,苏培盛转头看见灵芝坐在棚子里,便叫了一声:“灵芝姑姑。”
灵芝“嗯”了一声,点点头。
周宁海听着这声“姑姑”,心里忽然别扭了一下,怎么能叫姑姑呢。
灵芝才多大?比他小了好几岁呢,苏培盛一口一个姑姑,叫得跟长辈似的,把灵芝都叫老了,再说了,灵芝跟他才是平辈的,凭什么苏培盛叫灵芝姑姑、叫他大哥?这辈分乱得跟一团麻似的,别人一听还以为他……他和她不是一辈儿的。
更不可能……以为他们是一对……
周宁海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一点没显出来,还笑着跟苏培盛寒暄了两句,说“苏老弟最近忙不忙”,“王爷那边可有什么吩咐”,一副热络的模样,好像是个知心好大哥,一点看不出来酸苏培盛的模样。
苏培盛走了之后,周宁海蹲回棚子里,拿了一根草茎戳泥巴,闷着头不说话。
灵芝看了他一眼,没理他,这两天也不知道周宁海发什么神经,要不是知道自己厨房钥匙没丢,她还得以为周宁海偷偷把她醋缸子里的醋全给喝了!
福宜跑过来,拽着周宁海的袖子:“周公公,帮福宜捏狗狗。”
周宁海立马应了,搓了一团泥,三两下捏出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福宜高兴地捧着泥狗跑了,周宁海又蹲回去,拿草茎戳泥巴。
灵芝实在没眼看周宁海委屈的模样,终于开口了:“你方才不是跟苏培盛聊得挺好吗?怎么人家一走就这副模样?”
周宁海闷声闷气地答:“没什么。”
灵芝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她心里清楚得很,周宁海那点别扭她怎么会看不出来,但她懒得说破,由着他酸去吧,看看能不能把人酸倒了,真是没事把他闲的,一天想东想西患得患失的。
假山上,五阿哥弘历趴在一块石头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往地边棚子的方向看。
他今年三岁左右,跟福宜差不多大,但长得比福宜瘦小些,脸也偏白,他今日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小袍子,跟在奶嬷嬷身后,偷偷从耿氏的院子里溜出来,一路摸到了假山上,他看见地边棚子里有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戴着宽檐帽,被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喂点心,旁边还有一个瘸腿的太监在捏泥人,那个小男孩笑得很开心,声音隔得老远都能听见。
弘历看了一会儿,突然转头问身后的奶嬷嬷:“嬷嬷,那就是四阿哥吗?”
奶嬷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回五阿哥,是四阿哥。”
弘历又看了一会儿,小声问:“为什么他能见到阿玛,我不能?”
奶嬷嬷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蹲下来,把弘历搂进怀里,声音有些发涩:“五阿哥,王爷忙,等王爷闲了,自然就来看五阿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