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弘历情绪上头,根本收不住,他迎着雍亲王的目光,眼泪掉下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儿子只是觉得不公平!都是阿玛的儿子,为什么四阿哥可以和阿玛一起享天伦之乐,儿子却要待在园子里孤零零地看着?儿子也想见阿玛,儿子也想和阿玛一起玩,儿子到底做错了什么?”
年世兰当时就不满了,弘历是个什么卡拉咪,也敢和她的福宜相比?她刚要开口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五阿哥,肩膀上忽然一沉。
灵芝从她身后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意思很明确,不能动。
年世兰一顿,灵芝悄悄示意她往雍亲王那边看,年世兰顺着灵芝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雍亲王,只一眼,她就觉得胆战心惊。
雍亲王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他那双眼睛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黑沉沉的,看不见底,年世兰立刻低下头,端起茶盏,装作自己不存在。
雍亲王看着弘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爷告诉你为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意。
“因为你生母是个不知检点的爬床宫女,她趁着爷醉酒,偷偷爬上爷的床,才有了你,你以为爷为什么把她一个人扔在行宫?为什么你生下来爷就把你送到园子里?爷留你一命,已经是仁慈,你身上流着爷的血,可你骨子里流的是她那种下作的血,你不配做皇家子孙,爷看着你就想起她,懂了吗?”
满堂寂静。
所有人连呼吸都不敢了,吕盈风僵在椅子上,手帕掉在地上也没去捡,宜修攥着佛珠的手指节发白,耿氏跪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却一个字都不敢再说,弘昼缩在耿氏身后,小脸白得像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
弘历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子晃了一下,他那双红透了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雍亲王,嘴唇哆嗦着,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他死死咬着嘴唇,咬得发白,咬得快要出血,硬是没有哭出声来,他只是看着雍亲王,像是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点什么,一点他期待的东西。
可雍亲王已经收回了目光,端起了茶盏,像是方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说的一句寻常话。
弘历终于低下了头。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任何人,他只是转过身,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正屋,他的背影小小的,挺得笔直,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摇摇晃晃的,仿佛随时会倒下去。
耿氏跪在地上,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红了,她朝雍亲王磕了个头,声音哑了几分:“妾身告退。”
她站起来,拉起弘昼的手,退出了正屋,走到院子里时,她看见弘历站在廊下,小小的身影缩在柱子旁边,肩膀一抽一抽的,在偷偷抹眼泪。
耿氏走过去,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搭在他肩上,弘历抬起头看她,满眼的泪,嘴唇还在哆嗦,耿氏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揽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背。
弘昼仰着头,看着五哥哭成那样,又看了看额娘沉默的脸,瘪了瘪嘴,小声说:“五哥,别哭了,回去我给你吃点心。”
弘历把脸埋进耿氏的怀里,没有出声,耿氏搂着他,另一只手牵着弘昼,三个人慢慢地走进了夜色里,身后,正屋里的灯还亮着,人声渐渐低了下去。
雍亲王坐在主位上,放下茶盏,揉了揉额角,忽然偏头看了一眼年世兰,年世兰正低头喝茶,感觉到那道目光,抬起头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雍亲王什么都没说,又移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