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兰的碧桐书院离吕盈风那边远,等她们一行人到的的时候,满院子的女人差不多都齐了。
吕盈风在屋里疼得哀嚎,一声接一声,隔着两道门都听得清清楚楚,丫鬟们端着一盆盆血水从屋里跑出来,脸色发白,脚步匆匆,廊下站了一溜伺候的人,个个大气不敢出。
正屋里,雍亲王坐在主位上,闭着眼,手里转着佛珠,嘴唇微微翕动,不知道在念什么,宜修坐在他旁边,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搁在膝上攥着帕子。
灵芝站在年世兰身后,目光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落在宜修脸上。
宜修今日的坐姿有些歪,衣领也没拢齐整,显然是仓促起来的,她眉眼间那丝烦躁藏都藏不住,虽然嘴角还挂着那副端庄的弧度,可眉心微微蹙着,眼皮底下有淡淡的青。
灵芝心里立刻明白了,大过年的,雍亲王好不容易留宿在正院,结果就因为吕盈风出事,大半夜被叫起来收拾烂摊子,这边有种说法过了子时就是初一,初一不顺,一年都不顺,宜修心里能痛快才怪。
但是满院子的女人都被叫来了,连她们这些做奴才的也跟着熬着,灵芝总觉得宜修多半是故意的,自己不好过也不叫别人好过。
年世兰酒早醒了,被冷风一吹,眉头皱着,但面上撑着笑,朝宜修福了一礼:“福晋,臣妾来迟了,吕格格现在什么情况?怎么好好的就摔了?”
宜修放下帕子,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年妹妹来了,吕格格回去的路上被人在小路上撒了石子,滑了一跤,动了胎气,早产了。”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沉,“本福晋已经问过打扫的奴才了,都说上午打扫时没看见石子,也没有人放石子,但那石子零零散散的,又小又滑,还多,一看就是有人故意撒的。”
李静言坐在下首,这些天因为吕盈风主动跟她拉关系,两人走得近了些,闻言立刻接话:“是不是哪个奴才没打扫干净?大过年的,都忙着贴春联挂灯笼,路上撒了石子没看见也是有的,害得吕妹妹摔了,怕被罚就没有人敢承认,不如回头把那奴才找出来打一顿就是了。”
陈格格坐在旁边,本就被大半夜叫起来一肚子起床气,听了李静言这蠢话,翻了个白眼,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屑:“李侧福晋,满院子谁不知道福晋现在看重吕格格这一胎,吕格格自己也是天天耀武扬威的,你要说打扫的奴才受了气报复撒石子,都比这说法可信,哪个奴才敢不尽职?大过年的,不想活了?”
李静言立马回怼:“你怎么知道不是奴才不尽职,非得是报复?你是那奴才肚子里的蛔虫啊?他们想什么你都知道?”
陈格格笑的更加不屑了,挑衅的看着李静言:“他们想什么妾身不知道,但妾身就是用脚想也知道,不可能是没打扫干净小路,才有石子!”
费云烟坐在角落里,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忍不住开口了:“李侧福晋,妾身不是站陈格格,只是很明显,福晋不可能大半夜的,刚过了年就因为奴才没打扫干净小路就把咱们都叫过来吧?”
费云烟虽说是在说吕盈风早产一定不是石子没扫清的小事,但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埋怨宜修,谁家妾室生孩子,非得满院子的妾室跟着一起熬夜陪着的?还是大过年的!这不是当家主母该干的活吗?非得扰人好梦(咬牙切齿)。
曹琴默一直没说话,目光却在屋里扫了一圈,她看了一眼周围伺候的奴婢,又看了看门口站着的人,发现少了不少熟面孔,吕盈风院子里伺候的、路上巡逻的、打扫的,都不在,她心里转了一圈,看来吕盈风这一胎还真是被人算计了,不是什么意外。
李静言又开口了,这回声音更大了,显得格外理直气壮:“你们一个个没证据就瞎猜,难不成就是你们算计的?也对,这种撒石子的诡计也就心思不正的人才能想到!”
陈格格被她这话气笑了,冷笑一声:“起码妾身有脑子,不像李侧福晋满脑子全是吃醋和粉红衣服!这么明显的害人都看不出来!”
李静言腾地站起来,指着陈格格:“你说什么?”
陈格格也站起来,毫不示弱:“妾身说错了吗?李侧福晋一天到晚想的什么,满院子谁不知道?三阿哥又长高了吧?哈哈……谁不知道你现在护着吕盈风几个意思,还不是想给三阿哥找个“亲”弟弟!”
李静言指着陈格格的鼻子,心虚又强势的说:“有本事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