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不知何年何月起,太湖周边的官府、江湖势力,乃至普通商贩,都形成一种默契,低价收购鱼获,高价卖给必需品,不许岛民登岸定居,只能世世代代湖上生活,如此压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宛如贱民…
乌蒙船荡开湖波,驶入白沙湾时,林莽正和家人在吃晚饭。
棚屋外,一方矮木桌。
干瘦妇人端来两条水煮鱼,一碟野菜,小盘稀粥,品类还算丰富,只是油盐稀少,给寒山寺的大和尚吃,也嫌清淡,这还是白沙岛上最宽裕的人家。
她低着头道:“吴阿嬷的眼睛看不见,每日站在鹫头滩等到半夜…”
“知道了。”
“不能帮着找找吗?”
“知道了!”林莽闷声道。
妇人端着碗,抬头叹息一声,她也知道希望渺茫。
岛上遗民,不入籍册,生死官府都不过问,疫病、翻船、水贼,过路强人,谁都可以轻易夺走他们子女的性命。
骨肉分离,这种事,时有发生。
“爹娘很早就死在水寇手里,那孩子懂事,与阿嬷相依为命,眼看就要成人了,不知让哪个天杀的害了,要是抢走,好歹还留下一条命,就是苦了吴阿嬷…”
相比妇人的多愁善感,林莽沉默平淡,他停下手中筷子,目光正好望向东边,黄昏之际,一艘乌蓬船划入水湾,停靠码头,两道身影登上沙滩。
“不请自来,还请恕罪。”
林莽见到两人也不惊讶,起身相迎,抱拳道:“来者是客,何况李帮主、傅姑娘这样的贵客,你们能来,白沙岛蓬荜生辉。”
瘦妇人衣裳简陋,但从容自若,她斟了两碗凉茶,歉然施礼道:“粗茶淡饭,不足以待客,还请见谅。”
李渔拱手道:“嫂夫人客气。我早听闻白沙岛水蝾螈义薄云天,为民做主,太湖上各路朋友无不敬服,实为七十二峰第一条好汉子,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林莽摇头道:“哪里担得起莫大名声,山野水泽之人,粗茶淡饭,寻常度日罢了。”
李渔笑着问道:“谁生来就该粗茶淡饭,谁生来就该山珍海味?”
“坐吧。”
林莽没有回答,让妻子收拾起碗碟,三人在木桌前坐下,天边泛起金黄色云彩,湖风清爽,此处地势较高,可以俯瞰坡下的棚屋群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