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经里一句水火相济,落到寻常散修眼里不过是四个字。落在万象山此般大宗世家手中,却能推演出诸般法门、丹诀、阵器,乃至一整套合煞秘仪。
如此,便是大宗底蕴。
而这也是吕真阳先前之所以始终瞧不上世间散修的缘由。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才借家族秘法寻到一处水行真煞所在,又费了一番手脚斩了守在那里的凶兽,才没来得及看一眼真煞的真面目,便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灰白雾气吞没。
再睁眼时,便落到了此地。
吕真阳擡手抹去唇边一点血迹,目光朝四周扫过。
此处灵机古怪。
非洞天,非福地,亦非寻常秘境。
那无处不在的灰白雾气里,带着一股叫人极不舒服的味道。并非屍秽,也非妖邪,更不像魔道瘴气。
倒像是一种水池里的水因为长久存放变质发臭,进而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攒聚起来,压在了这片天地之间。
吕真阳想起家中一位长辈曾提起过的域外神道,面色愈发阴沉。
神灵高举天穹,放牧人间。
生者献信,死者归域。
人之一生,从降世那一刻起,便要为神灵奉上信愿、劳力、财货、血食。待到身死之後,魂魄也不得解脱,还要被接引入神域之中,继续受其驱使。
当初他听闻此事时,只觉荒谬。
仙道驻世之地,又岂有这般道理?
可眼下真个踏入这一方残破神域,感受着周遭那股无处不在的冷意,吕真阳才忽然明白,所谓荒谬,未必便不存在。
他沉默片刻,脑海里忽而又浮现起先前那道年轻人的身影。
自打同郑如玉一起在那丘道人的道观中遇此人之後,他似乎便没有一桩事顺遂过。
昭华汰金真煞失之交臂,万宪死在眼前,镇魂铃丢失,郑如玉也藉机脱出了他先前布下的局。眼下好不容易另寻一条路,却又平白落进了这等鬼地方。
吕真阳嘴角扯了扯,眼里多了一丝莫名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