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三气得浑身发抖。
他双手捧着那枚裂开的木牌,指节一点点攥紧,直到木牌边缘割破掌心,也未曾察觉半分。
供桌上的青灯被他拂袖打翻。
灯油溅落处,仍有几缕暗火贴着木面烧着,映得他半边脸上的灰猴刺纹越发狰狞。
那刺纹原本是以灵猴血混着药汁刺入皮肉,早已同他气血相连。眼下小灰一死,刺纹便如被人硬生生剜去一块,血肉翻起,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可比这点皮肉之痛更叫孙三难以忍受的,是心中那一口气。
他孙三做了什麽?
不过是遣自家猴儿入山报个信罢了。
那外乡道人白日里口口声声说着明日再查,到了夜里却暗中伏在寨後,出手便杀,一点余地也不留。
这是查案麽?
这是欺上门来了。
孙三咬着牙,喉间又挤出一声低吼。
「小灰————」
那猴儿自幼便跟着他,已有几十余年了。
他这一脉走的是请灵法,拜的是山中灵猿,修的也是以兽通灵、以灵养身的路数。
寻常御兽修士,只把兽类当作驱使之物,可於他而言,小灰不只是灵兽,也是他请灵修行的一半根基。
人与猴气血互通,魂息相连。
小灰修得越久,他请来的猿神灵性便越稳。日後若能借小灰彻底通了老祖宗那一道灵意,他孙三便有望再进一步。
可眼下,这般修行的门路却是彻底断了。
此刻灰猴一死,他多年温养的灵机折去大半。
那外乡人杀的哪里只是一头猴儿,分明是断了他的道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