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痣修士说完这句话後,便没有再多留。
他转身入了雨雾里。
矮胖男子站在原地,望着那座刚上好主梁的道院,脸上神色变了几变,最终也跟着离去。
道院坡地之上,郑老三已经收了工具。
主梁落定之後,余下门窗、地板、屋顶虽还需要时日,却已不算难事。梁一上,整座屋舍便有了骨架,像一个人终於挺直了脊背。
送走了郑老三,陈舟没有选择回寨东小院。
他在道院後进里择了一间偏房,暂且住下。
屋中只有一张木榻,一张矮案,墙面尚未完全收拾妥当,仍能闻见新木与湿泥的气息。
不过这已经够了。
修道人立身之处,不在屋舍华美,而在气机是否相合。
道家修行里,向来有道场一说。
一处地方若长久讲法、修行、诵经、持戒,自会慢慢生出清正气象。反过来,若一地久受血食、香火、兽灵浊气浸染,修行人长久待在此地,也会反过来被浊气同化。
眼下这道院虽未彻底落成,可主梁既上,便已算有了根骨。
更何况,这根主梁原本就是後山树奶奶之身,经照夜灯洗过阴晦,再立入此地,正好将旧俗里那一点庇护之意转入新道。
陈舟站在偏房当中,抬头望了望远处主房上的深青主梁。
梁木安静横在上方,木纹平直,隐有一层极淡暖意。
整座道院的气机,便也从这根梁上慢慢生出。
还很弱。
像一盏刚点起的灯。
可只要等到门窗齐全,屋顶修好,再有孩童入内听课、识字、明气,这点气象便会一日一日稳下去。
到了那个时候,寨子里的人再想做些什麽,便是为时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