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比谁都清楚,神女若是始终不现,世人只会更加笃定——世间本无神明,所谓天道神迹,全是虚妄。
届时方士一脉赖以立足的长生、天道、神异之说,会彻底失去帝王信任,往后再无立足之地。
徐福心底苦涩不已,哪里还敢奢求和神女争高下。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今日闹剧落幕、神迹全无,嬴政幡然醒悟、恢复理智,从此不再求长生、不信神异,彻底弃用方士!
高台之上,烈日灼灼。
嬴政静静立在坛心,早已停下了繁复冗长的祭词。
旁人只觉帝王荒唐焦灼,唯有他自己心知肚明,他今日所求,从来不是帝位稳固、权柄永存。
这半年,天下灾情惨状,日日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关东大水泛滥,河道决堤,万顷良田被淹,无数百姓家园尽毁,流离失所;
中原持续大旱,数月无雨,土地龟裂,颗粒无收,饿殍遍野;
南北全境蝗灾肆虐,遮天蔽日,啃尽青苗草木,灾民易子而食;
再加上天象凶煞、星轨逆乱,各地流民暴乱此起彼伏,郡县告急文书从未断过。
他铁血平流言、高压稳朝局、调拨官粮赈灾、遣官吏安抚流民,能做的人事,他尽数做到极致。
可天灾无情,人力穷尽。
在天威面前,凡人的励精图治、帝王权谋、万里江山,脆弱得不堪一击。
百姓性命,更是如草芥般卑微轻贱。
他见过羲和元君抬手改天换地的神伟之力。
正因见过神迹,知晓神明真实存在,他才无法心安理得听天由命。
嬴政眼底掠过深深的沉痛与恳切,不再念那些繁文缛节的祭文。
他抬首直面烈烈长空,嗓音低沉庄重,响彻整座咸阳祭坛,字字恳切:
“羲和元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