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签了。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他以为只要手续齐全,就不是他的责任。但老所长的话,这些年一直在他脑子里转——“手要稳,心要正。”
他的手没有稳过,他的心,早就偏了。
周德明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柜子,从最里面翻出一个旧帆布袋。
米白色的帆布已经发黄,边缘有些线头脱了,袋口印着一行褪色的红字——“柳河镇财政所,1998年。”
这是老所长退休那年留给他的。
老所长说:“德明,这个袋子跟了我十年。现在我把它留给你。以后你用得上。”
他一直没用,今天该用了。
周德明把帆布袋放在茶几上,打开那个黑色垃圾袋的结。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混着垃圾桶里沾上的馊味。
他没有皱眉,一摞一摞地把凭证从垃圾袋里拿出来,码在帆布袋旁边。
2018年的。2019年的。2020年的。
每一本都发黄了,边角卷曲,纸页发脆。
周德明翻开第一本2019年的凭证,那笔50万的付款凭证还在第一页,合同、发票、验收报告,附件齐全。
方志文的签字在审批栏里,龙飞凤舞;
钱程的签字在验收栏里,工工整整;
他自己的签字在最下面,规规矩矩。
他盯着自己的签名看了几秒——那三个字,他签了二十三年,从未像今天这样沉重。
他没有犹豫,把这份凭证单独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