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们手持燧发火铳与皮鞭,神情冷峻,稍有异动便挥鞭呵斥,队列前后戒备森严,不容有半分脱逃之机。
栅栏门口,几名身着绸缎的中年商人正低声交谈,神色既紧张又兴奋。
他们身旁,一位身着青色官袍的南洋水师后勤司主事负手而立,其身后,几名书办已摆开案几,笔墨册簿、朱砂印信一应俱全。
“朝廷的钧旨与转运章程,尔等都细细看明了?”后勤司主事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目光扫过几位商人,语气严肃。
“此批土人,需全数运抵天津港,由海关衙门清点验明正身。每安全送达一人,户部拨付银元十五枚;若途中死亡一人,须赔偿朝廷银元十枚,于本次运费中直接扣除。
“年终核算时,各船队折损率最高的,即刻取消承运资格,永不录用。”
为首的商人费池连忙躬身应道:
“大人放心!我等在都督府办理公文凭证时,上官已将条款讲解得明明白白。此番押运,定当谨慎照料,确保人货两全!”
他嘴上答得利落,心中却暗自感慨:如今的朝廷,他们是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以前承运军粮械仗、走蕃舶,贩丝绸,都算有例可循;如今倒好,竟要将这成千上万活生生的土人,如木材石料一般跨海北运,真是闻所未闻。
旁人或许不解,南洋特产利润丰厚,何以非要碰这烫手的“活人生意”?费池这帮人自然不傻,心下自有算盘。
物以稀为贵,如今下南洋的商船日渐增多,香料、蔗糖等特产的价格已不如往日坚挺。
那些有背景的大商船,大多挂靠名门商行,货物一靠岸便有专属商队接货,转运至内陆各省,销路无忧,稳赚不赔。
而他们这些无依无靠的中小商人,即便贩货回去,也难免被大商号、牙行层层压价,一趟辛苦,利润却不可观,更兼风波险恶,稍有不慎便是血本无归。
而这“土人转运”的生意,却是截然不同。
都督府明码标价,一手交人,一手交钱,风险可控,收益惊人。
他那几艘一千五百料的大海船,舱室稍加改造,密匝匝塞下五六百人不在话下,五艘船齐发,一次便是近三千人。
按每人十五银元计,运费就有四万五千银元,即便扣除粮食饮水、人工开销,药材损耗,以及那十枚银元一人的“风险抵押”,净利仍颇为可观。
就这还只是眼前之利,更关键的是,此乃配合南洋都督府运转的“钦定差遣”。
凡能按时按量、损耗达标完成转运数次者,其船队便可登记造册,纳入“皇店”特许运输名录,拥有向皇店直供南洋物产的资格。
有了这块金字招牌,日后不仅转运土人,便是承运其他官家物资、甚至获得某些紧俏货品的采办资格,都非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