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人……正是。”
他拱了拱手,声音干涩,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
“不知上国将军……有何吩咐?”
赵临江皱了皱眉,这个人仿佛不是一个国王,更像是一个被郑梉关在笼子里养了二十多年的笼雀。
可悲,可叹,亦可怜!
“奉大明皇帝陛下旨意——”
赵临江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回荡:
“安南伪王黎维祺,未经册封,擅居王位;权奸郑梉,挟主自专,僭越称制,祸乱南疆纲常。二者皆悖天理、乱藩规,坏君臣之礼,失藩属之诚。今命有司,生擒二人,押解京师,听候御断。”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跟我走一趟吧。”
黎维祺没有反抗,也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跟着赵临江走出了寝宫。
行至殿外门槛时,他脚步微微一顿,下意识抬头望向天际。
夏日午后的日光,温煦柔和,不炽不烈,透过庭院中老树繁密枝叶,洒落满地斑驳光影。
有一缕,正好落在他清瘦的脸颊上。
他在心底无声长叹。
二十多年了。
他从记事起,就活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不见山河万里,不识市井烟火,一生都活在郑氏的操控与禁锢里。
父王被郑氏毒死,他被推上王位,那时他才四岁。
他的每一句话,都要经郑梉过目;他见的每一个人,都要经郑梉点头;他吃的每一口饭,都要经郑梉府上的人先尝。
他像是郑氏权柄上最光鲜也最可悲的装饰,连寻死,都是一种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