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在那场踏上九死一生征途的倭国之行前,他躲在基地的角落,给家里打的那个简短到近乎冷酷的电话。
“……我这边,可能要进山里搞一次长期的演习,信号不好,有段时间联系不上。你们保重身体。”
那是一个冰冷的,用谎言编织的,很可能就是永别的告别。
“上次托战友寄回去的药,应该……还能撑半个月。”李斯的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干涩。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他母亲的病,其实已经到了一个很危险的临界点,普通的药物,只能勉强维持。
“陈默。”林枫的目光,又转向了窗外那道沉默的背影,“你呢?从入伍到现在,总共回过几次家?”
陈默那如同山岳般沉稳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
他想起了,视频里,父母那张因为不会用智能手机而凑得很近的、布满了深刻皱纹的脸。他想起了,母亲看到他时,那浑浊眼中涌出的泪水。
想起了父亲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得黝黑粗糙,却依旧想在镜头前为他竖起大拇指的手。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李斯都以为他不会回答。
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忘了。”
不是真的忘了。
而是不敢去记,不敢去想。因为每一次想起,那份深埋在心底的愧疚和思念,都会像一把钝刀,反复地切割着他那颗早已被训练得坚硬如铁的心。
林枫笑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温和与不容置疑的力量。
“暴君说的没错,天刃暂时解散,我们的命,是自己的。”林枫看着眼前的两位兄弟,他们是他从尸山血海里,亲手带回来的,可以托付生命的家人,“我不想以一个‘队长’的身份命令你们。”
“我只是,想作为一个兄弟,陪你们,一起回家看看。”
……
一天后,一辆挂着普通牌照,却拥有军工级别防弹性能和顶级静音设计的黑色商务车,在经历了数小时的高速飞驰后,低调地驶入了李斯家所在的那个,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普通居民小区。
老旧的楼房,斑驳的墙壁,楼下晾晒着五颜六色的衣物,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邻里间闲聊的嘈杂。这一切,与林家庄园那与世隔绝的奢华,形成了鲜明而又真实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