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
“但如果我们要和多特蒙德比个人能力——我们比不过。因为他们有顾狂歌。”
会议室里没有人反驳。弗格森说的是事实。曼联这套阵容的星味确实不够。放在英超,他们可以靠体系赢球。放在欧冠,面对拥有超级巨星爆点的球队,短板就会被放大。弗格森能在这种配置下把曼联带到欧冠半决赛,本身就是执教能力的体现。但执教能力再强,也不能改变一个事实——他的球员在个体天赋上和多特蒙德的十号有档次上的差距。
弗格森回到座位上,重新戴上老花镜。
“所以客场不能压出去攻。我们要收缩,要稳住,要在威斯特法伦活着回来。客场不输,或者只输一个球,回到老特拉福德我们就有机会。在主场,我们有球迷,有气势,有欧冠历史的底蕴。那时候才是我们发力的时候。”
费兰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自己的意见。他在弗格森身边待了很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争辩,什么时候该接受。弗格森的语气告诉他,这件事已经没有讨论余地了。
会议结束后,弗格森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
他翻着桌上那摞资料,目光落在顾狂歌的数据报告上。红笔圈出来的数字刺眼得很——欧冠十场二十球,联赛三十轮四十一球。十八岁。
弗格森见过天才。坎通纳来曼联的时候二十四岁,已经在利兹联拿了联赛冠军。吉格斯十七岁首秀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威尔士小子是块璞玉。c罗来曼联的时候十八岁,瘦得像一根竹竿,但他第一次训练的时候,弗格森就看到了他脚下的东西。这些人在十八九岁的时候,都是“未来之星”。
顾狂歌不是“未来之星”。
他已经是当世最顶级的巨星了。十八岁就已经是了。弗格森活了六十多年,第一次见到这种事。
他把报告合上,靠在椅背上。窗外的训练场上,草坪被夕阳照得发红。卡灵顿基地很安静,只有走廊里偶尔传来工作人员走动的脚步声。
弗格森的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关于曼联的阵容短板,关于老板格雷泽的转会预算,关于自己还能执教几年。这些念头已经在他脑子里转了不止一天两天了。曼联的阵容更新速度跟不上欧洲顶级豪门,这不是秘密。格雷泽家族对转会的投入一直抠门,而弗格森自己对高额转会费也确实敏感——这是他在阿伯丁时期就养成的习惯,花大价钱买人让他不舒服。但足球世界在变,转会市场的价格在飞涨,切尔西和曼城用金元把门槛抬得越来越高。
他清楚,等他退休之后,曼联会面临巨大的困难。整个俱乐部的组织架构都是围绕他一个人运转的。没有体育总监,没有现代化的球员招募体系,所有的决策都从他这间办公室流出去。他在,这套系统就能跑。他不在,这套系统就会塌。
很多年之后,《泰晤士报》会用一个标题来总结那个时刻:欢迎来到人间,曼联的球迷们。
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他还在。他还有一场欧冠半决赛要打。还有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需要他去想办法限制。
弗格森重新拿起笔,在多特蒙德对阵切尔西的技术统计旁边写了一行字。
收缩。稳住。活着回来。
多特蒙德。布拉克尔训练基地。
夜色已经暗下来了,训练场上的灯光把草坪照得白亮。克洛普站在场边,手里拿着秒表,看着球员们在进行分组对抗。
这是专门安排在晚间的内部比赛,为了让球员的身体节奏适应欧冠比赛的晚间时间。训练强度很高,但球员们的状态都很好。夺冠的喜悦在两天内就被消化干净了,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曼联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