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杨素知道杨坚和王谊的情谊,更清楚在驸马都尉王奉孝新丧之下,拿‘异志’弹劾王谊,只会自取其辱,换来的必定是天子呵斥,杨素不是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
中书舍人李公辅低声道:“那,这個李子期背后之人,就需深挖了。试图构陷开国元勋,必然是别有用心之辈,这等人如不及早将之挖出,让其隐于幕后,才是社稷之大害。”
“是啊,确是社稷之大害,”杨坚面色渐缓,心头杀机却是愈来愈重。这不只是对李子期背后推手的,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冲着王谊的,对这個幼时好友,他可远没说的那般放心。
当初为了篡权夺位,杨坚不惜拿七岁的兰陵公主联姻郢国公府,王谊若真与杨坚交心不疑,又怎会有这门亲事出现。而在江山稳固后,王谊虽得大司徒之名,但也失去了实权。
北周时期的王谊是杨国公、大内史、襄州总管,与杨坚同殿为臣,如今的王谊,只得一個郢国公、大司徒的名头,本身的影响力已远不如北周之时,这让王谊怎么可能不怨怼。
杨坚对此心知肚明,只是面上依旧维持着旧友的体面,虽不给权柄,但恩遇有加,时有赏赐,朝野皆认为杨坚重旧情、惜旧人。只是王奉孝的早逝,终让杨坚对王谊有了杀心。
如王奉孝还在,顾念着兰陵公主,杨坚或许不会向王谊下手,只是王奉孝已死,兰陵公主现在才十一二岁,是不可能为王奉孝孤独终老的,一旦再嫁,就是杨坚对王谊动手时。
“查,朕授予你密令,调百骑司的人,一起把这個推手挖出来,朕倒是要看看,是他藏的深,还是朕挖的深。”
杨坚眼睑低垂,对这個幕后推手的身份,他很感兴趣,敢在他眼皮底下兴风作浪,就要做好被他发现后所需的代价。为此,杨坚甚至将部分百骑司的调动权,都给了李公辅。
百骑司作为杨坚手里的隐秘力量,负有监察天下之责,与秦时黑冰台,汉时直指绣衣一般,都是天子最凶悍的鹰犬爪牙,手段之狠毒酷厉,作风之恶劣凶残,远超常人想象。
“诺,”
李公辅叩首应道。
杨坚冷冷的看着李公辅退下的背影,突然对一旁的中常侍陈德信,道:“德信,你说这背后之人,会是谁呢?”
中常侍陈德信谨小慎微的抬头,偷偷看了眼杨坚的脸色,心里衡量了得失后,轻声道:“奴婢不知,但奴婢以为,这背后之人一定是個手眼通天之辈。”
听到手眼通天时,杨坚明显愣了一下,饶有意味的看着陈德信,道:“为何说这人,一定是個手眼通天的人呢?”
“陛下,奴婢早闻御史台官长御史大夫杨素手腕强硬,御史台在杨素手里,虽说不是针扎不进,水泼不进,可也不是谁都能插手的。”
陈德信小心翼翼的组织了下措辞,道:“能让一位治书侍御史甘心犯险,将这份奏章送到陛下眼前,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没有极大的利害关系,谁敢轻身犯险?”
御史台最高官长是御史大夫,其下便是两位治书侍御史,身居正五品官位,是御史大夫的副手,职在辅助官长管理御史台,监察百官。
李子期奏章能出御史台,送到杨坚的手上,不用说也是两位治书侍御史中的一個,暗中出手相助。不然这种奏章一般都是直接压下,或转呈御史大夫杨素看过后再上呈天子的。
能把一位治书侍御史当作小卒来使的人,其身份之显贵可见一斑,
杨坚冷哼道:“一封构陷奏表,就要折御史台一個治书侍御史、一個侍御史,朕都没有这样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