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姐姐

作者:风系魔导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方秀秀。

方云海努力回忆着原身记忆里关于这个姐姐的点点滴滴。

记忆是从鄂豫皖交界那个小县城开始的。那地方不大,一条主街走到底用不了二十分钟,街角有一家挂着褪色布幌子的小餐馆,那就是他们家的全部家当。

方父叫方德厚,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颠勺的手艺据说是在汉口学来的,做出来的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是那条街上独一份的招牌。方母姓周,叫周秀兰,嗓门大、性子急,在灶台前却麻利得像一阵风,剁起肉馅来咚咚咚的声响能传出去半条街。

方秀秀比方云海大六岁,从小就长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皮肤白净得不像是小县城里长大的姑娘。

方云海从有记忆起,就是被姐姐带大的。方父方母忙着餐馆的生意,没太多时间管他,方秀秀便担负起了照看弟弟的责任。

姐弟俩相差六岁,但感情极好。方云海小时候调皮捣蛋,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跟街上的野孩子们打架,每次把衣服弄破了或者脸上挂了彩,方秀秀都会一边数落他一边给他缝补衣裳,缝完了还不忘从灶台上偷一块方母刚做好的糖饼塞给他。

1933年,方秀秀嫁人了。嫁的是隔壁县城一个教书先生的儿子,姓沈,叫沈文远。

婚礼办得简单但热闹。沈家那边来了不少亲戚,方家这边也把街坊邻居都请了过来,餐馆里摆了五六桌酒席,方父亲自下厨做了拿手的红烧肉和糖醋鱼,方母笑得合不拢嘴,里里外外地招呼客人。

那是方云海最后一次见到姐姐。

第二年,也就是1934年,老蒋调集重兵围剿鄂豫皖根据地。枪炮声越来越近,县城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

中央军的部队开进了县城,说是来“清剿赤匪”,但老百姓们都知道,这帮人比土匪还狠。他们挨家挨户地搜刮粮食,在街上横冲直撞,稍有不顺心就动手打人。

方家的餐馆没能幸免。一队中央军士兵驻扎在附近,每天来餐馆里白吃白喝,吃完一抹嘴就走。方德厚忍了几天,实在撑不住了,餐馆的存粮见了底,再这么下去别说赚钱,连自家吃饭都成问题。

那天傍晚,一个满脸横肉的排长又带着几个兵来了,拍着桌子要酒要肉,方德厚壮着胆子上前,搓着手陪笑道:“长官,小店实在撑不住了,您看之前的账能不能……”

话没说完,那个排长一巴掌扇了过来,方德厚一个踉跄撞在桌角上,额头磕出一道口子,血顺着脸往下淌。周秀兰看见丈夫被打,顿时红了眼,扑上去撕打那个排长,嘴里骂着“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东西”。排长被挠了几下脸,恼羞成怒,从腰里拔出手枪,对着周秀兰就是两枪。

方德厚看见妻子倒地,挣扎着扑过去,又被那排长补了一枪。

方云海那天不在店里。等他回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餐馆门口围了一圈人,几个街坊邻居正在里头哭天抢地。他挤进去一看,爹和娘都躺在地上,浑身是血,一动不动,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就栽倒了下去。

那一病就是半个月。高热不退,昏昏沉沉,梦里全是爹娘的脸和周秀兰倒在血泊里的场景。街坊们轮流照顾他,喂药喂水,有人说这孩子怕是熬不过去了,才十二岁,遭了这么大的难。

但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个十二岁的方云海已经不在了。醒过来的,是一个来自2027年的特种部队中队长。

2027年的方云海,三十四岁,某部特种大队中队长,正经军校指挥系毕业,经历过反恐、维和、边境冲突,手底下带过上百号特战尖兵,身上有六处伤疤,每一处都是一段血与火的记忆。

上级已经决定年底调他去野战部队任职团长,谁知道最后一次任务的时候,被一枚40火箭弹击中,然后眼前白光一闪,再睁开眼,自己躺在一间昏暗的土坯房里,浑身滚烫,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大娘正拿着一块湿毛巾给他擦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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