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四合院里。
沈文远是下午四点多回到家的。他今天从学校出来得比平时早一些,可脚步却比平时沉了不少。一路上,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学校阅报栏里看到的那几条消息。他教了半辈子书,平日里也算沉得住气的人,可今天从踏进胡同口开始,眉头就没松开过。
修文那孩子,这会儿就在西南那边,就在一线。方云海前一阵说过,西南那边战争烈度不高,阿三战力不行,出不了大事。
可话说得再轻巧,那也是真刀真枪的战场,炮弹又不长眼。沈文远一边走一边想,等回到家门口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绷得有些紧了。
他推开东厢房的门,堂屋里暖融融的,炉子上坐着一壶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方秀秀坐在靠窗的凳子上,膝上摊着一块浅蓝色的小棉布,手里捏着针线,正低头缝着一件小衣服,针脚细密,领口上还绣着一圈云纹。娄晓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跟方秀秀说着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笑。
听见门响,方秀秀抬起头来,看见是沈文远,先是笑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意就收了收。她把手里的针线活往膝盖上一搁,站起身来,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回来了?怎么了这是,一脸的不高兴,出什么事了?”
沈文远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脸上的表情没收住。他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学校里订了报纸,他是在学校看到的,可方秀秀平常不看报,家里也没订,她肯定还不知道西南那边的消息。
这要是让她知道了,还不得担心死?修文那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真要是听说前线打起来了,她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他想到这里,把脸上的表情缓了缓,摆了摆手,迈步走进屋里,在桌边坐下来,语气尽量放得随意:“没事,就是今天学校里有点事。老阎又早退,被校长逮了个正着,校长当场发了话,说以后谁要是再迟到早退,就得写检讨,贴在办公室墙上。老阎那张老脸,怕是挂不住了。”
方秀秀一听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摇头:“哎哟,这可真是!阎埠贵那个人,一天到晚算计来算计去,这下可好,早退去钓鱼,鱼没钓着,倒钓出一份检讨来。”
她把针线活拿起来,在手里抖了抖,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热闹:“这下他得心疼死。早退一回,少上半个钟头的班,本来是占便宜的事,结果搭进去一份检讨,还得当着全校老师的面念。在他们老阎家看来,这不就是吃了大亏嘛!”
沈文远也跟着笑了笑,心里头那点绷着的劲儿松了几分。娄晓娥坐在旁边,端着茶杯也抿着嘴笑,没有插话。
方秀秀笑了好一阵,才把针线活重新搁回膝盖上,想起什么似的,对着沈文远说:“对了,早上你刚走没多久,易中海来了一趟。”
沈文远正端着茶杯喝水,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老易?他来干什么?”
方秀秀把针线穿好,低着头一边缝一边说:“说他今天晚上要请客,让你都过去吃饭。他说原本是想早上跟你当面说一声的,结果你今天走得早,他没赶上,就托我跟你说一声。”
沈文远把茶杯放下来,眉头微微皱了皱:“这不逢年不过节的,也没什么喜事,老易怎么又要请客了?”
方秀秀摇了摇头,手上的针线没停:“我也不知道。他当时就说了请客的事,别的什么都没提,我也没好多问。”
两人正说着,一旁的娄晓娥把茶杯搁在桌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沈叔、方婶,我可能知道一点。”
沈文远和方秀秀同时转过头去看着她。娄晓娥压了压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和几分从别处听来的谨慎:“我昨天听我们家隔壁的聋老太太提了一句,说易大爷想要给她过寿,办个寿宴。老太太当时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我也没太往心里去。今天听你们这么一提,我琢磨着,易大爷请客这事,怕是跟给老太太过寿有关。”
沈文远和方秀秀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