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道半开的窗,邱瞳已经听见了外面的所有动静。她一身嫁衣坐在镜前,手却不知何时握紧了放在膝上的短刀。
邱烈盯着沈润看了片刻,忽然扔开长棍,“老子今日不问你会不会对她好。这样的话,成亲时谁都会说。”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只问你一件事。瞳儿不是养在深闺里的姑娘,她会骑马,会领兵,见了危险比你冲得还快。以后她若还想回军中,还想上战场,你怎么办?”
门前的笑声渐渐停了。
沈润也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那扇半开的窗,像是知道自己想见的人就在后面。
过了片刻,他才收回目光,坦然道:“我会怕,也会生气。她每次提着剑便往前冲,我都恨不得先把她捆回来,与她大吵一架。”
邱烈的眉头刚刚皱起,沈润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可吵归吵,怕归怕,我不能因为自己害怕,便折了她的刀,更不能拿‘为她好’三个字替她做决定。”
他的声音不高,脸上却再没有平日那副玩笑模样,“她若当真想去,我便替她备马,陪她点兵,看看粮草够不够。能与她一起去,我便同她并肩;若朝廷不许,我就在她回头能看见的地方等她回来。”
“她嫁给我,不是将自己赔进沈家。我喜欢的原本就是那个会拔刀、会领兵,遇见危险敢冲在所有人前面的邱瞳。若让她为了做沈家的媳妇,变得不像她自己……”
沈润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那我还费这么大力气娶她做什么?”
一阵风穿过长街,吹动邱府门前垂下的红绸。
邱烈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从小没少被自己揍、前些时日还因为害怕拖累女儿,口口声声说要将人推开的年轻人。
沈润仍旧紧张。
藏在袖中的手甚至已经攥出了汗,可这一次,他没有退。
半开的窗后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爹,开门吧。”
邱烈额角跳了跳,转头冲里面骂道:“老子还没答应,你急什么?还没嫁出去,胳膊肘便往外拐了?”
“我只是提醒您,再拦一会儿便要误了吉时。”邱瞳的声音仍旧平静,细听却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何况您若真不想开门,昨夜便不会让人将整条街都挂上红绸。”
邱烈被女儿当众拆穿,半晌说不出话。